或许是忽然之间想通了面前这位英俊得不像话的男人只是学生家长,而绝非自己假想中的情敌,古越涛整个人的气场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刚才还紧绷着的肩膀不自觉地往下放了放,眼神里那股隐隐约约的防备和试探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略带几分刻意的热情。他往前凑了半步,主动把话题往高小琴和高小凤姐妹俩身上引,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手势也丰富了起来,说到姐妹俩在课堂上的精彩发言时甚至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苏晨尽管对古越涛的审美水平仍然持保留态度,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面前这位顶着洗剪吹发型的男人确实是高小琴和高小凤姐妹俩的语文老师兼新任班主任。不管他对这个人的个人风格有多少微词,姐妹俩接下来整整一年的校园生活都绕不开这位班主任的管辖范围,跟班主任搞好关系属于家长的基本操作,跟喜不喜欢对方的发型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他也很自然地顺着古越涛递过来的话题往下接,时不时侧过头问裴佩一两句姐妹俩在英语课上的表现,三个人就站在校门口那棵已经开始落叶的法国梧桐树下,聊了好一阵子姐妹俩在学校这段时间的学习状态和日常表现。
聊来聊去,不管是古越涛还是裴佩,对这姐妹俩的评价出奇地一致,翻来覆去说到底,归根到底其实就是那一句话:自律性极强,学习成绩拔尖,课外活动也积极参与,不是那种只会闷头刷题的考试机器,是真正意义上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三好学生。古越涛说到兴头上还特意补了一句,说他在嘉英教了好几年语文,见过家里有钱又肯用功的学生不少,但像高小琴高小凤这样明明可以靠家世吃饭却偏要靠成绩说话的姐妹,确实难得。
叮铃铃熟悉的下课铃从教学楼方向传过来,穿透了整条走廊和操场,在校门口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那铃声还是那种老式的手摇式电铃,音色尖锐而悠长,尾音在空气中拖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散。原本还安安静静得像一座巨大图书馆的校园,在铃声落下的片刻之后,像是被人猛地拧开了一道无形的阀门,瞬间沸腾了起来。初中部和高中部的学生从各自的教室里鱼贯而出,走廊上、楼梯间、操场的塑胶跑道上,到处都是穿着统一蓝白色校服的身影,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还背着书包在楼道里追着打闹,有人趴在走廊栏杆上冲楼下认识的同学大声喊着名字,喧闹声、笑声、脚步声混在一起,把秋日傍晚原本清冷安静的空气搅得热热闹闹。
苏晨扫了一眼校门口那片已经开始往外涌的学生潮,把目光收回来,转向站在面前的两位老师,从西装上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两张烫金名片,双手各捏着一张,分别递给了古越涛和裴佩。他的动作自然而有分寸,递名片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视对方的眼睛,嘴角挂着一抹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失真诚的微笑,语气体贴而不失分寸:“裴老师,古老师,小琴和小凤在学校就拜托二位多费心了。这是我的私人名片,上面有我的手机号,如果有什么事不管是学习上的还是生活上的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说好说,苏先生。”古越涛笑着接过名片,低头扫了一眼。名片的设计极其简洁,浅灰色的特种纸上只印了一个名字和一串手机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名称,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性图案。他刚准备把名片往裤兜里揣,手指捏着名片边缘的动作忽然顿住了。苏晨?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他的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把这两个字跟自己记忆库里的关键词做了一遍快速匹配,然后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拿着名片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礼貌性的客气切换到了一种恍然之中夹杂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1999年的高考满分状元,大赢家网络科技的创始人,国内互联网行业风头最劲的年轻企业家这些标签在古越涛的脑子里像弹窗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每一个标签砸下去都让他对自己刚才在校门口拍着对方肩膀高谈阔论高小琴姐妹语文成绩的画面感到一阵后知后觉的眩晕。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把面前这个西装革履、面带微笑的年轻人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然后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和几分事后诸葛亮式的恍然:“你是苏晨!难怪我刚才看你就觉得眼熟!”
“是我。”苏晨笑着应了一声,表情平淡而从容,既没有被认出来之后的优越感,也没有刻意假装的谦虚。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在国内的知名度虽然已经不算低了,但还远远没有达到后来那种随便走进一家小面馆都会被邻桌的人偷偷拍照片发朋友圈的地步。真要比国民辨识度,日后那位长着一张外星人脸的马芸才是真正做到了老少咸宜全民皆知,不管是在高档写字楼里开会的投行精英还是在县城菜市场里摆摊的大爷大妈,看到那张脸都能在第一时间叫出名字。而他自己,目前的知名度更多还是局限在互联网行业、高考话题以及财经新闻的受众群体里,跟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交集并不算大。古越涛能认出来,多半是因为他当老师的职业习惯让他对高考相关的新闻格外敏感,当年满分状元的报道他大概率是仔细看过的。
“古老师认识苏先生?”裴佩接过名片之后一直没来得及细看,听到古越涛那声变了调的惊呼,才低头重新认真端详了一眼名片上的名字。苏晨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两圈,还是没有立刻跟任何具体的新闻事件对上号。她在记忆库里搜索的方式明显不如古越涛高效,表情里还残留着几分不明所以的茫然。
“不是认识,是听说过。裴老师,你肯定也听说过的1999年的高考满分状元,就是苏先生啊!”古越涛用一种像是在给自己班上的学生讲课文背景知识一样的语气,急急地替她做了索引。
裴佩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猛然睁大了。她的记忆像是被人拿着钥匙捅进了一把很久没开过的锁里,咔嗒一声,所有碎片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1999年高考满分状元、大赢家网络科技、互联网行业最年轻的百亿企业家这些信息在这一刻全部涌进了她的脑海里,和面前这个刚才还跟她站在校门口云淡风轻地聊着两个妹妹学习成绩的年轻男人的脸重叠在了一起。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向苏晨,嘴唇翕动了一下,用一种难以置信的、夹杂着几分迟来的震惊和几分对自己迟钝反应的自嘲的语气,吐出了一个字:“是你!”
“你才反应过来啊。”古越涛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那种只有同事之间才会有的、毫不客气的嫌弃,仿佛在说“这道题我五分钟前就解完了你怎么还在审题”。
古越涛嫌弃完裴佩,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了起码好几个层级的面孔转向苏晨,语速快得像是赶着去抢什么限量发售的东西:“真没想到苏先生这么低调,来学校接妹妹都不带司机。要是早知道苏先生就是您,我刚才在校门口也不至于那么毛毛躁躁的,还当您是裴老师的”他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这个话题再往下延伸下去可能会把自己刚挖的坑挖得更深,连忙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用一个不太自然的咳嗽掩盖过去。
“古老师客气了。不管我在外面是什么身份,在这所学校门口,在小琴和小凤面前,我就是她们的哥哥,是她们的家长。跟您和裴老师沟通孩子学习情况的时候,我和其他家长没有任何区别。”苏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稳而真诚,既没有刻意否认自己在外面的光环,也没有用光环来压人一头的企图,尺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苏先生说得太对了。”裴佩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还残存着几分刚刚消化掉那个爆炸性信息的余波,但语气已经恢复了作为班主任的职业化理性,“不管学生家长在外面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在我们老师眼里,称呼只有统一的一个,那就是学生家长。不是这个总那个总,也不是什么状元什么创始人。苏先生能这么想,我觉得特别好。”
这番话裴佩说得格外认真,因为这在嘉英中学是一个真实存在且每天都在上演的问题。嘉英是一所精英中学,换成后来的说法就是贵族学校,能在这里读书的学生,除了极少数是靠成绩特别优异被学校用奖学金挖过来撑升学率的,以及那些家境普通但父母省吃俭用咬碎了牙也要把孩子送进来接受更优质教育的,大多数都来自非富即贵的家庭。这种学生背景的悬殊差异,自然而然地会在校园内部制造出一种微妙而尖锐的贫富对比。那些家境一般的学生,在听到同学们周末去马场学马术、寒暑假去欧洲参加游学夏令营的时候,脸上努力维持着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自卑,裴佩看在眼里,心里堵得厉害。所以她对自己班级学生的穿衣打扮和日常消费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校服必须穿,配饰不许戴,手机不能在学校里拿出来炫耀。同时她对学生家长也有一套不成文但一直坚持执行的沟通准则不提倡家长开着明显超出正常家庭消费水平的豪车到校门口来接孩子,不希望家长在班级家长群里发大额红包或者晒任何带有炫富性质的照片。大部分家长都还算通情达理,毕竟真正有底气的人反而往往不介意在表面上退一步,而且几乎所有家长在根本目标上是一致的他们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变成一个除了花钱和炫耀家世之外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富二代。
只是苏晨的真实身份,确实远远超出了裴佩之前的任何预期。她原以为这个年轻英俊、说话彬彬有礼的男人只是某个家境不错的富商家庭出身的兄长,顶多是家里开了几家效益还不错的公司,却没想到他不光是富商,还是那种上过新闻联播头条级别的、被官方媒体反复用来作为“知识改变命运”典型案例的时代符号。
“阿晨哥!”一个清脆而响亮的声音从校门口的方向传过来,语速快得像是声音的主人还没跑到人跟前就先把自己最响亮的一声喊了出来。紧接着一道蓝白色的身影就像一颗出了膛的炮弹一样从还在往外涌的学生潮中飞速地穿了出来,书包在背后一跳一跳地拍打着她的后腰,马尾辫在脑后左右甩得像一面小旗子。高小琴跑得额前的刘海都被风吹得掀了起来,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鼻尖上沁出了几颗细小的汗珠,整张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惊喜。她几乎是直直地冲进了苏晨的怀里,两只手绕过他的腰,把自己的脑袋往他胸口一埋,闷闷地又补了一句,“阿晨哥,你怎么来了都不提前告诉我!”
苏晨被她撞得微微往后晃了半步,站稳之后低下头,伸手在她头顶上宠溺地揉了揉。他刚把高小琴的头发揉成了一个鸟窝,一抬头就看见高小凤正从校门口不急不忙地走出来,和姐姐那种百米冲刺式的出场方式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她的步伐平稳而从容,书包好好地双肩背在背上,拉链拉得整整齐齐,校服的衣领翻得一丝不苟,两边各夹着一个天蓝色的塑料发夹,把她额前那几缕碎发整整齐齐地别在耳后。她穿过那群叽叽喳喳打打闹闹的学生时,和周围那股放学的欢腾劲儿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玻璃罩,安静得和旁边形成了两个不同的图层。只是当她远远地看到苏晨站在梧桐树下,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还在揉着姐姐的脑袋时,那张素来不太轻易表露情绪的漂亮脸蛋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起来,露出一个只有最熟悉她的人才能从她那张平静的脸上辨认出来的、发自内心的笑。
她走到苏晨面前站定,先是仰头看了他一眼,抿着嘴笑了笑,然后才注意到站在苏晨侧面的两位老师,微微怔了一下。她跟姐姐不同,她的反应永远比姐姐慢了半拍,但在礼貌周到这种细节上却从来不差分毫。她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姐姐的袖子,然后自己先微微欠了欠身,用一种标准的、在任何礼仪老师面前都挑不出毛病的敬礼姿态,对着古越涛和裴佩说道:“古老师好,裴老师好。”
高小琴被她拽了一下袖子才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抱着苏晨的手臂,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跟着妹妹一起向两位老师问了声好。她的脸颊因为刚才跑得太快还残留着两团浅粉色的红晕,额头上的碎发被汗珠黏在皮肤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妹妹多了几分毛茸茸的可爱,少了几分沉静的矜持。
古越涛和裴佩几乎是同时笑着点了头,又几乎是同时回了一句“好”。两个人的语气都温和而自然,没有因为刚才知道了苏晨的身份而在对姐妹俩的态度上有任何一丁点的改变,依旧是那种老师对待自己喜欢的优等生时特有的、带着几分欣赏和偏爱的和蔼。
“裴老师,古老师,今天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带她们回去了。下次有机会,再来学校跟二位好好聊。”苏晨一边说一边把两只手分别搭在了高小琴和高小凤的肩膀上,微微用了点力,把姐妹俩往自己身侧拢了拢。
“没问题苏先生,随时欢迎您来学校,下次有空来我办公室坐坐,我那儿有学生自己做的茶叶,给您泡一杯尝尝。”古越涛笑着挥了挥手。
苏晨点了点头,一手揽着一个,姐妹俩就这样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侧,三个人有说有笑地朝着不远处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轿车走去。高小琴走在苏晨右手边,一边走一边仰着头眉飞色舞地跟他讲今天数学课上老师出了一道超难的题全班只有她和小凤两个人做对了,高小凤则安静地走在苏晨左手边,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他的侧脸,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淡淡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想什么的笑意。
古越涛站在梧桐树下,目送着三个人上了车,看着那辆黑色轿车亮起尾灯平稳地汇入了傍晚的晚高峰车流,才像是终于从刚才那段对话里回过神来一样,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用一种半是感叹半是自嘲的语气说道:“真没想到,高小琴和高小凤的哥哥居然是苏晨。我刚才还拍着人家肩膀跟他吹姐妹俩的语文成绩,他也不吭声,就那么笑眯眯地听着。”
“是啊。不过我就是有点好奇,她们姐妹俩姓高,苏先生姓苏,应该不是同一个姓的亲兄妹吧?”裴佩把帆布托特包往肩上提了提,微微歪着头,目光仍然停留在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像是在思考一个暂时无法求证的疑问。
“可能是表哥吧,或者随母姓也说不定。这种大家族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古越涛随口应了一句,然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脸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裴佩,“诶我说,刚才你不是还对苏先生挺冷淡的吗,怎么现在这么关心人家了?”
裴佩被他这么一问,脸上原本还挂着的那点思索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一种冷冰冰的不耐烦。她瞥了古越涛一眼,从鼻孔里轻轻地哼了一声,转身就朝校门里走了回去。她对学生家长的身份感到好奇是一回事,但跟古越涛这个在教学理念上跟自己针锋相对的家伙闲聊,她可没那个兴致。
古越涛看着她大步流星走远的背影,原地站了好几秒,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困惑的、像是被一道数学题卡住了很久却怎么也想不通解法一样的表情。刚才聊得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女人果然是世界上最难教的一门课。他抓了抓自己那顶引以为傲的爆炸头,叹了口气,夹着教案也慢悠悠地晃进了校门。
校门内侧的花坛旁边,石延枫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用一种漫不经心但又把刚才校门口发生的一切全部尽收眼底的目光,斜靠着花坛边缘的水泥矮墙。他旁边站着的几个平时跟他关系不错的小弟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才那个把高小琴高小凤接走的男人到底是谁。
“诶,石延枫,你说刚才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啊?真是高小凤的哥哥?还是她们家什么亲戚?长得也太帅了吧,你看他那个身高,比我高一个头都不止。”一个小弟用手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语气里满是那种酸溜溜的羡慕。
石延枫翻了个白眼,用一种不屑于回答这种低端问题的语气懒洋洋地说道:“你这不是废话?没看到刚才古老师和裴老师都站在边上跟他聊了那么久?要是男朋友,哪个家长敢当着班主任的面搂着自己女朋友站校门口?肯定是哥哥。”
“啧啧,还好只是哥哥。”另一个小弟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又带了几分幸灾乐祸的笑容,凑到石延枫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说道,“这要真是男朋友,石延枫你拿什么跟人家比?人家那身高,那长相,还有那气质,我的天,站在我们古老师边上把古老师衬得跟来开家长会的一样。你要跟他同台竞争高小凤,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滚!”石延枫气愤地一巴掌拍在小弟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对方一个趔趄差点栽进花坛里。他自打高小琴高小凤姐妹俩转学来嘉英的第一天,就对那个安安静静、不怎么爱说话、笑起来却能让整条走廊都亮一下的高小凤动了心。他这个嘉英公认的校草在她面前却连一句完整的搭讪都没好意思说出口。刚才在远处看到那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把手搭在高小凤肩膀上、高小凤仰头看他时脸上露出那种他从来没见过的笑容时,他心里那股酸水简直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更让他憋屈的是,他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人家是哥哥,他算什么?一个连喜欢都还不敢当面说出口的同班同学。
站在他旁边不远的蓝菲琳,也在看着同一辆车消失的方向。她的心情比石延枫更复杂。在高小琴高小凤姐妹俩没有转学来之前,她是高三八班当之无愧的班花,甚至是整个嘉英中学公认的校花。从初中部到高中部,每年运动会、文艺汇演、校庆典礼,站在最中间举牌子或者领唱的那个人,永远是她蓝菲琳。可这一切从这对容貌惊为天人的姐妹俩踏进八班教室的那一天起,就彻底成为了历史。男生们课间讨论的不再是蓝菲琳今天换了一个新发夹,而是高小琴和高小凤姐妹俩到底谁更好看这种话题的杀伤力对于任何一个曾经坐在颜值金字塔顶端俯视众生的漂亮女生来说,都是毁灭性的。她心里翻涌过无数次既生瑜何生亮的愤懑和不甘,无数次对着镜子反复审视自己的五官和身材到底是哪里比那对姐妹差了一截,无数次在听到走廊里有人低声说“快看快看那就是高小凤”的时候下意识地挺直了自己的腰杆。
但刚才看到那个从车上下来的男人那个高小琴高小凤口中的哥哥的时候,她心里那团纠结了许久的疙瘩忽然就散了。人家家族遗传的底子摆在那里,这已经不属于后天努力可以追赶的范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