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正让夏侯在劫海城打出名号的，不是这六场胜利本身，而是每一场的打法都不同。
“那人根本不是来打架的，”磨剑台的山羊胡判官私下跟人说，“他是来练功的。咱们这些应战者，在他眼里就是活靶子。”
这话传出去后，七劫初期圈子里再没人愿意当“活靶子”了。
三个月期满那天，山羊胡通知夏侯，七劫中期的应战者确认了。
“梁秋水，七劫中期，十九胜四负。”山羊胡照例念了对手的资料，“擅长水道与剑道双修，代表性手段是沧溟剑阵，可将方圆三里化为深海，在水中他的法则调用效率提升五成以上。
四场败绩中三场输给了七劫后期，一场输给了同阶的火道修士，水火相克嘛。”
“赌注？”
“他那边开了三万。”
“我跟。三万。”
赔率这次没有那么悬殊，梁秋水一赔一点八，夏侯一赔二点三。
六场连胜让赌盘对他的评估上调了不少，但毕竟跨了一个小境界，大部分人还是买梁秋水赢。
入场时，观战台上坐了一千二百多人。
比三个月前翻了近一倍。有不少人是专程来看“那个用对手练功的怪人”到底能不能跨阶挑战的。
梁秋水已经站在圆球里面等了。
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男子，腰间悬着一柄碧绿色的长剑，面容清瘦，眼窝深陷，像是长期睡眠不足。
夏侯踏入空间后，两人相距两百丈。
梁秋水没有废话，他拔剑。
碧绿长剑出鞘的刹那，方圆三里的空间内法则环境剧变。
地面、空气、空间本身，一切开始“液化”，不是真的变成水，而是所有法则的运行状态被梁秋水的水道大力强行改写为“流体态”。
三息之内，夏侯的脚下已是一片汪洋。
深海，水面之上是正常空间，水面之下是梁秋水的绝对领域。
在这片水域中，他的法则调用效率提升五成，这个数据意味着七劫中期偏上的输出能力。
夏侯没有选择留在水面之上，他沉入了水中。
这个选择让观战台上所有人都没想到，面对水道修士主动入水，等于把主场拱手让给对方。
但夏侯有他的道理，他要测试的就是混沌道界在极端不利环境下的适应能力。
如果连对手的主场都能扛住，那面对混沌潮汐带的未知环境时，他的底气就更足一些。
混沌星核转速拉至七成，水中的法则压力比水面之上强了一倍有余。
梁秋水的水道法则无处不在，从四面八方渗透挤压。
混沌道界的法则绝域展开，三十丈半径在水域中被压缩至十五丈。
梁秋水的剑来了，不是一剑，是无数剑。
沧溟剑阵，碧绿长剑化为万千水滴，每一滴都是一柄微型法则飞剑，密度之高、数量之多，将夏侯的十五丈绝域外壁包裹得严严实实。
每一滴水剑的品阶不高，约莫六劫巅峰，但胜在数量，夏侯粗略估算超过三万柄。
三万柄六劫巅峰的法则飞剑同时攻击一个点，叠加效果等同于七劫中期偏上的全力一击。而梁秋水可以让这三万柄飞剑同时攻击三十个点。
法则绝域外壁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凹陷，三十处同时承压。
夏侯的十六条意识线程瞬间满载运转，每一处凹陷都需要他调配法则密度去加固，三十处同时加固意味着法则密度被摊薄。
这正是沧溟剑阵的精髓所在，不追求单点突破，而是以海量攻击拉扯对手的防御资源分配，直到某一处薄弱点被撕开。
夏侯没有急着反击，他将万道轮回场域从“厚皮”模式切换为“全覆盖”模式，贴合在法则绝域外壁上形成第二层防御。
场域的分解效果开始消磨水剑，每一柄水剑在接触场域后会被分解掉约三成法则结构，剩余七成再撞上绝域外壁时威力大减。
三十处凹陷的深度开始回缩。
梁秋水在两百丈外的深水中皱了皱眉。他加大了水剑的生成速度，从三万柄提升到五万柄。
水道修士在自己的水域中，法力近乎无穷，这是主场优势的核心。
五万柄，场域的分解速度跟不上了，凹陷重新加深，其中两处已经逼近绝域外壁的承受极限。
夏侯开始调整策略。
他不再均匀分配法则密度，而是主动放弃了十二处次要方向的加固，将资源集中到正面和头顶的十八处关键位置。
被放弃的十二处凹陷迅速加深、穿透水剑涌入绝域内部。
天地玄黄塔的气帘在内层接住了这些漏网之鱼，外三层气帘在水剑的持续冲刷下碎裂又重组，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这是一场消耗战，梁秋水在自己的水域中法力几乎无限，而夏侯的仙元储备虽然充沛，但终归有限。
如果只是防守，他会输。
但夏侯从来不是一个只会防守的人。
他在承受攻击的同时，归墟剑一直握在手中没有出鞘，十六条意识线程中有四条在做一件事，解析沧溟剑阵的三维法则结构。
三万柄水剑也好，五万柄也好，它们不是独立存在的个体。
在三维法则感知下，夏侯看到了它们之间的连接，每一柄水剑都通过一条极细的法则丝线与梁秋水的碧绿长剑相连。
这些丝线汇聚成束，束再汇聚成干，最终所有的控制权都回到那柄剑上。
剑阵的中枢，就是梁秋水手中的碧绿长剑。
但直接攻击中枢不现实，两百丈的距离，中间隔着五万柄水剑组成的层层防线，任何远程攻击都会被拦截消解。
夏侯选了另一条路，他开始“吃”水剑。
混沌道界的本质是吞噬万法、解析万法、转化万法。
之前他用场域分解水剑只是削弱其威力，现在他改变了场域的运作模式，从“分解”切换为“吞噬”。
被场域接触的水剑不再是被打散成游离粒子，而是被整个拽入混沌道界内部，法则结构完整保留，然后被道界的法则矩阵翻译、转化、吸收。
水道法则进入混沌道界后，被翻译成了最基础的法则元素，补充进了仙元储备。
梁秋水在制造水剑，夏侯在吃水剑。
制造需要消耗法力，吃了能补充法力。
消耗战的天平开始倾斜。
梁秋水很快察觉到了异常，他的水剑消失速度变快了，但对方的防御没有任何减弱的迹象。
按照正常的消耗比，五万柄水剑持续攻击一刻钟，对方的法则绝域应该已经摇摇欲坠才对。
但现在一刻钟过去了，绝域外壁的凹陷反而在变浅。
“你在吃我的剑？”梁秋水的声音通过水域传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