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没有回答，归墟剑出鞘了。
不是攻向梁秋水，而是刺入脚下的“海底”。
终结道韵从剑尖扩散，否定的不是海水本身，而是“海底”与梁秋水之间的法则连接。
沧溟剑阵的水域需要一个“锚点”来维持稳定，这个锚点就是梁秋水最初拔剑时改写的那片地面法则。
地面法则被否定后，三里水域失去了锚点。
海水开始从底部“漏”。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漏，是法则层面的崩解。
没有了锚点的水域法则开始自行瓦解，从边缘向中心收缩。
梁秋水的脸色变了。
他必须做出选择，要么放弃水域，在正常环境中与夏侯正面交锋；要么消耗大量法力重建锚点，维持主场优势。
他选了后者。碧绿长剑向下一指，法力如潮水般涌出，试图重建地面法则。
但夏侯等的就是这个。
梁秋水分心重建锚点的那三息里，五万柄水剑的控制精度下降了两成。
夏侯的法则绝域在这两成的空隙中猛然扩张，从十五丈撑回了二十五丈。
然后他动了。
空间折叠。二十五丈。
从两百丈外直接跨越到梁秋水身前七十丈处。
归墟剑横斩。
这一剑用了七成力，终结道韵与三维法则感知结合后的全新形态。
不是否定某个概念，而是否定概念的“立体结构”。剑气所过之处，水域法则的三维模型被从底层抽掉了支撑骨架。
梁秋水的碧绿长剑迎了上来。
两剑相交。
碧绿长剑上的水道法则在接触终结道韵的刹那开始剥落，剑身上的法则铭文一层一层变得暗淡，像是从来没有被刻上去过一样。
梁秋水的手臂传来一阵麻木，他的剑在“变弱”，每一息都在变弱。
他果断弃剑后撤，双掌结印，水域中剩余的三万柄水剑全部放弃攻击夏侯的绝域，转而汇聚到他身前形成一面三丈厚的水墙。
夏侯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归墟剑收回鞘中。
“你的水域锚点已经被我否定了根基法则，重建需要至少一炷香的时间。没有水域加持，你的法则调用效率回到正常水准。”
夏侯的声音在逐渐消退的海水中传出，“七劫中期对七劫初期，正常水准，你觉得你能赢？”
梁秋水站在水墙后面，沉默了五息。
海水在持续消退，三里水域已经缩小到了不足一里，还在加速瓦解。
再过半刻钟，这里就会恢复成干燥的灰色旷野。
“我认输。”
梁秋水说完这三个字后，主动收回了所有水剑和水域法则。
碧绿长剑飞回他手中，剑身上的法则铭文暗淡了三层，短期内无法恢复。
空间裂开，两人走出。
观战台上的一千二百人，有大半张着嘴。
山羊胡判官的声音有些干涩：“挑战者夏侯，胜。”
赌注六万中品仙石入账。
夏侯接过仙石时，听到了观战台上一个声音比较大的议论。
“七成……他这次用了七成……”
“跨一个小境界打赢七劫中期十九胜的梁秋水，只用七成？”
“不对，关键不是七成。关键是他在水域里面待了一刻钟，被五万柄水剑围攻一刻钟，一点事没有。他的防御到底是什么东西？”
“混沌之道。”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压得很低，“我听厉无锋说过，那人修的是混沌之道。万法不侵，万法可吞。”
“混沌之道？变天有人修这个？”
“难怪他要去混沌潮汐带……”
最后一句话让夏侯脚步微顿，他没有回头，继续向磨剑台出口走去。
出门时，山羊胡追了上来。
“夏侯道友，下一场还排吗？”
“排。”
“什么级别？”
“七劫中期偏上。”
山羊胡的嘴角抽了一下。
“最快要半年。这个级别的应战者不好找，而且——”他压低了声音，“你连赢七场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七劫中期偏上的人不一定愿意接。”
“加赌注。五万。”
山羊胡吸了口气，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夏侯走出磨剑台，变天灰白色的天穹笼罩着劫海城参差不齐的屋顶。
七成力打赢梁秋水，这个结果比他预估的好，他原本以为需要八成。
沧溟剑阵的饱和攻击确实棘手，但混沌道界“吃”水剑的策略完美化解了消耗战的劣势。
七劫中期偏上的对手，他预估需要八成五到九成的力气。
留一成的余量，足够了。
他回到城北茶楼，要了一壶茶，开始等。
等的不只是下一个对手。
也在等一个消息传开，变天劫海城的磨剑台上，有一个修混沌之道的七劫初期散修，正在一路横扫。
消息传得够远、够响的时候，太阴神宫会听到的。
老者说“该见面的时候它自己会来”，那就让它来。
半年太久了。
夏侯本以为七劫中期偏上的应战者至少得等上三五个月，结果只等了两个月，就有人找上门来。
不是从磨剑台走正规流程找来的。
城北茶楼，夏侯照例占着角落那张桌子，面前摆着一壶难喝但聊胜于无的灵茶。
茶壶是他自带的，茶叶也是，免得再喝本地那股子泥腥味的货色。
一个穿赭红色袍子的壮汉走进茶楼，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径直走到夏侯对面坐下。
七劫中期偏上。
法则波动没有刻意遮掩，坦坦荡荡地压过来，茶楼里其他几桌五六劫的散修脸色齐变，有两个直接放下茶杯起身走了。
“夏侯？”壮汉开口，嗓音粗得像磨砂石块。
“嗯。”
“飞沙门，钱坤。”壮汉自报家门，两条粗壮的胳膊往桌上一搁，桌面嘎吱响了一声，“磨剑台上的事我都打听清楚了。厉无锋是我师弟的朋友，你把他打得服服帖帖的，有点意思。”
夏侯给自己倒了杯茶。
“来打架？”
“不急。”钱坤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拍在桌上，盒盖弹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颗暗红色丹丸，“瞧瞧这个。”
夏侯扫了一眼。
丹丸品质不错，六劫后期的炼丹师手笔，丹纹有七道，药性偏向修补法力通路损伤。不是什么顶级货色，但实用。
“磨剑台上扬了名，总得有人来攀攀交情。”钱坤把铁盒子往夏侯面前推了推，“这十二颗续脉丹算见面礼，不求别的，交个朋友。”
夏侯没碰盒子。“你师弟的朋友被我打了，你来跟我交朋友？”
钱坤愣了一息，然后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茶壶盖子跳了两下。
“痛快！行，那我直说了。”他收起笑容，大手一拍桌面，“你修混沌之道这事已经传出去了，传得很远。劫海城外三百万里内的修士，凡是七劫以上的，这两个月都在议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