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1997年11月4日，星期二，农历十月初五，晴。
早上到教室的时候，王强正对着化学笔记本念念有词、嘟嘟囔囔，他的嘴唇翕动着，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不知道在画些什么。
“强子，背什么呢？”我把书包放下问。
“氮族元素方程式。硝酸分解那个，我昨天做梦都在背——4hNo?=4No?+o?+2h?o，加热或光照。”王强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羽哥，这次化学方程式提问，我一定能全对。”
晓晓正好走进教室，把茶叶蛋放在我桌上，笑着问王强：“强子，你这么有信心？”
“那当然！昨天晚上我把所有方程式默写了整整三遍，一遍没错。”王强拍着自己的胸脯十分笃定地说道。
“强子，那你一定能行！”我对着王强竖起了大拇指，“所谓天道酬勤！”
“羽哥，借你吉言！呵呵呵！”王强乐得屁颠屁颠的。
第一节课是化学。
张云峰老师走进教室，他那阳光帅气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整个人又帅又精神。
“今天咱们复习氮族元素方程式，我提问一下，看看大家掌握得怎么样。”张老师扫视全班，目光落在了王强身上，“王强，你先来。”
王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像运动员上跑道之前那样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嘴巴吧啦吧啦地开始背。
“氮气和氢气合成氨——N?+3h??2Nh?，高温高压催化剂。”
“氨气和氧气催化氧化——4Nh?+5o?=4No+6h?o，催化剂加热。”
“一氧化氮和氧气——2No+o?=2No?。”
“二氧化氮溶于水——3No?+h?o=2hNo?+No。”
“硝酸分解——4hNo?=4No?+o?+2h?o，加热或光照。”
一口气背完，一个字没错。
张云峰老师推了推眼镜，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赞许道：“可以呀！王强！化学开窍了啊！不错不错，坐下吧！”
王强高兴得脸都红了，一屁股坐下的时候差点儿把椅子坐翻。
“哗——”全班同学齐声鼓掌，纷纷为王强点赞。
晓晓在旁边小声对我说说：“羽哥哥，强子今天封神了。”
“看来军令状的威力确实不小啊！”我笑道。
中午放学回家吃饭。推开门，一股熟悉的烟草味混着机油味飘过来——父亲回来了。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脸膛黝黑，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茶几上放着一个小盒子。
“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放下书包。
“昨晚十二点到的。你睡了，没叫你。”父亲拿起那个小盒子递给我，“在山东买的。英雄钢笔，济南产的。你那支616笔尖都磨秃了，该换换了。”
我打开盒子。一支崭新的英雄钢笔躺在绒布上，黑色的笔杆，银色的笔帽，和之前那支一模一样。
“谢谢爸。”我说。
“好好学习。”父亲只说了这四个字，然后站起来，“我去工地了。晚上不一定回来吃饭。”
父亲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道：“期中考试好好考。”
“知道了，爸。”
门关上了。我拿着那支新钢笔，心里暖了一下。父亲话不多，但他什么都看在眼里。
下午到教室，我把新钢笔灌满墨水，试了试笔尖。出水流畅，粗细刚好。
晓晓走进教室，一眼就看见了我手里的笔：“新钢笔？”
“嗯。我爸从山东带回来的。英雄的。”我说。
晓晓拿过去看了看，笑了：“英雄616？”
“嗯。和我以前那支一样。”我回道。
晓晓把笔还给了我，笑盈盈地说：“英雄配英雄。”
晓晓的赞许，让我心里咚咚直跳、激动不已。
晓晓说完假装低头翻课本不再说话，我看到她的耳根微微泛红。
王强在旁边听见了，凑过来问：“晓晓姐，那我用什么笔？”
“你用庞中华字帖。”晓晓头也没抬，杵了一句。
王强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下午自习课，化学复习继续。张云峰老师在讲台上答疑，王强举手问了三个问题——硝酸的工业制法，氨气的实验室制法，磷在氧气中燃烧的现象。每一个都问在点子上。
下课的时候，张云峰老师走到王强身边表扬道：“王强，你最近化学进步很大。期中考试，及格没问题。”
“保证及格！”王强大声说。
张老师笑了，拍了拍王强的肩膀，走了。
放学后，我骑车送晓晓回家。夕阳把整条路染成金红色。
“你爸专门从山东给你带钢笔？”晓晓坐在后座，声音轻轻的。
“嗯。他说我那支笔尖磨秃了。”我说。
“你爸可真好。”晓晓感慨道。
“他话不多。但他什么都看在眼里。”我说。
“跟你一样，是个闷葫芦。”晓晓笑了，特别开心。
到了她家院门口，晓晓跳下车，站在藤萝架下，暮色里枯枝的轮廓像铁画银钩。
“明天见。”晓晓说。
“明天见。”我应道。
晓晓伸出手，我也伸出手。两只手在暮色里轻轻握了一下。
“期中考试还有八天。”晓晓说。
“嗯。八天。”我应道。
“军令状还作数吗？”晓晓提醒道。
“作数！”我笃定地说。
晓晓笑了，转身跑进去，跑到门口又回头叮嘱道：“羽哥哥，英雄配英雄——你那支笔，好好用啊？”
“诶！一定！”我应道。
说完，晓晓笑着跑进了院子。
我骑上车往回走。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父亲从山东带回来的英雄钢笔。晓晓说英雄配英雄。王强化学方程式全对。期中考试还有八天。
每个人都在往前走。
而我手里，握着一支崭新的英雄616。
【钩子】
晚上，周博打来电话：“羽哥！高旭红化学竞赛证书今天到了！老高请全班喝北冰洋！”我说：“他这是化失恋为力量了。”
【下章预告】
周三化学课，张云峰老师演示铝热反应。火花四溅，全班惊呼。王强问能不能用来烤红薯，张老师说能，红薯跟你一起变成炭。同时高旭红证书到的消息传到文科班，大家聊起姜玉凤。莉莉说若曦告诉她，玉凤姐精神头特别好，说“只有担得起现在，才负得起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