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我哥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呢?”
“他不同意?”黑瞎子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冷笑话,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他忽然伸出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扳过吴妄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
“他算老几?他说的话就是圣旨了?管天管地还管起老子谈恋爱了?”
他凑近了些,呼出的气息几乎喷在吴妄脸上:“怎么,他一说‘不同意’,你就要跟我划清界限,乖乖听话分开?”他眼睛危险地眯起来,被墨镜遮住看不见。
“还是说……你心里其实早就这么想了?所以顺水推舟甩掉我,跟他在一起,另结新欢,嗯?”
吴妄皱了皱眉,拿掉他的手:“我没这么说。还有,他是我亲哥哥。”
黑瞎子嗤笑一声:“我可不管这些有的没的。”
什么叫有的没的?吴妄瞪了他一眼,对他轻慢的态度很不满,也不认同他对血缘关系这么简单的归纳。
黑瞎子对他的瞪视不以为然,把手插回裤兜,目光投向远处模糊的屋顶轮廓:“算了,说到底这是兄弟俩之间的事,我这个‘外人’,说多了讨嫌。你只需要想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是继续当他弟弟,还是……”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没把后面的话说完,转而道:“至于我嘛,我的态度很简单。我黑瞎子看上的人,没那么容易放手,你哥要是想来硬的……”
他转过头,墨镜对着吴妄,虽然看不清眼神,但吴妄能感觉到那后面投来的毫不掩饰的锋芒:“我也不介意跟他较量较量。”
这话的语调漫不经心,却让吴妄的心跳漏了一拍。又像一把刀,划开了他混乱心绪的一角,逼迫他面对那些他一直在逃避的问题。
他要的究竟是什么?是永远维持着看似安全实则可能窒息的兄弟关系,还是蒙头走出去,拥抱另一种充满未知的、可能伴随非议和冲突,但更遵从本心的情感?
他能承受身份转变带来的后果吗?爸妈二叔会怎么想?奶奶会怎么想?
他和吴邪之间的羁绊,除了兄弟,是否还潜藏着别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感?而这份情感,与他对黑瞎子产生的吸引和依赖,又该怎么权衡?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塞满了吴妄的脑海,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迷茫和恐慌。
今晚的黑瞎子也和以往不一样,强硬、漠然、挑衅、尖锐……不再是百依百顺的模样,更像是撕开了那层温情的假面,对他展露出凶残的獠牙,在某种程度上“逼”他做出选择,站定立场。
这样的他,好像更符合传闻中黑瞎子的形象,而不是小院里那个和狗争宠的散漫的男人了。
夜风更冷了,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
黑瞎子看着他逐渐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终究是没忍心。他把外套再一次抖开,这次没寻求他的同意,而是强势地披在了他肩上。
“穿着,别真冻病了。”他语气里有种属于年长者的从容:“至于回不回去……你要是真不想面对他,咱们就去另外找个地方住一晚。或者,咱俩就在这儿站着,喂喂蚊子,我也愿意。”
吴妄拉紧了肩上带着黑瞎子气息的外套,冰冷的身体感受到浓浓的暖意。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再次望向那轮孤月。月光清冷依旧,但似乎……不再那么刺眼了。
巷子里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附近的巷道里打转,脚步声有显而易见的焦急和慌乱。是吴邪找来了。
他可能是怕高声呼喊打扰到这里的人家休息,只一味沉默着找人。
黑瞎子也听到了,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低声对吴妄说:“债主找上门了,是躲,还是见,你自己选。不过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有些话,迟早是要说开的。”
吴妄绷紧了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外套的边缘,听着脚步声在周围徘徊,还有吴邪压抑的喘息声。
他站在明暗交界处,前方是追来的哥哥和必须面对的现实,身后是沉默伫立的黑瞎子和一个可能暂时逃避的选项。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内心的挣扎和抉择。
脚步声越来越近,吴妄攥着外套的手指也越来越紧,骨节突出,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他能想象出吴邪此刻的样子——脸色苍白,眼神慌乱,或许还带着刚才那一吻留下的狼狈和悔恨,又或许没有,只是单纯担心他一个人在外面……
“踏踏踏……”那声音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巷子里蔓延过来。就在吴妄以为双方要见面时,那声音拐了个弯,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渐行渐远。
不可否认,吴妄悄悄呼出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算重,却给他一种奇异的安抚效果,瞬间压下了他身体本能的战栗。
是黑瞎子。
他没有再说什么挑衅的话,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玩味的调侃,而是静静地站在吴妄身侧,那只手的存在感极强,透过外套传递过来不容忽视的温度和力量。
“怕了?”
黑瞎子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低沉而平缓,像深夜流过石滩的溪水,有种他独有的、经历过风浪的沉稳:“是害怕面对他?还是害怕面对你自己心里还没想明白的东西?”
吴妄没有回答,目光依旧盯着脚下被月光分割出明暗界限的地面,仿佛那里有他想要的答案。
黑瞎子也不急,按在他肩头的手掌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然后滑到他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紧绷的肌肉。
“小朋友,听我一句。你现在跑,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有些脓包,不挑破了,只会越烂越深。你哥和我,都不是洪水猛兽,再怎么样,我们还是爱你的。”
说这话时,黑瞎子的眼神有些莫测。
如果不是看出了吴妄心底的纠结,他是绝对不会开这个口的,替一个不该是情敌的情敌说话,这可不是他的风格,他向来是……一击必杀!
可就像他说的那样,不管怎么样,他都是爱吴妄的。
果然还是心软了啊……
哑巴张的压力都顶住了,到头来败给一个姓吴的小子,这不是贻笑大方吗?
要是到手的宝贝都能飞了,他可真是白活这么多年了……
黑瞎子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显。他只是把烟盒又摸了出来,捏在手里,似乎在犹豫着是否要点燃。再开口时,语气里已经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通透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
“感情这回事,最忌讳的就是稀里糊涂、自欺欺人。你对他是依赖,是习惯,还是别的什么?你对我又是新鲜,是寂寞,还是真的动了心?这些不是靠躲在这里吹冷风、抽闷烟就能想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