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去面对他,把话说开。”
“不是为了让他同意不同意我和你怎么着,”黑瞎子用直白的话点明:“而是为了让你自己看清楚,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是舍不得打破兄弟关系,还是……你自己也转过弯了,知道那份关系下面,藏着你不敢承认的东西?”
其实吴妄的表现,已经给出了答案。
不是吗?
吴妄浑身一颤,猛地转头看向黑瞎子。月光下,黑瞎子的侧脸线条冷硬,嘴角没了惯常的笑意,墨镜遮挡了眼神,但吴妄能看出来,他也在难过。
明明他们情投意合、快要在一起了,突然发生这么一件事,还让他内心有了动摇,作为被伤害的一方,黑瞎子又怎么会不难过呢?
难过的同时,还要在这里吹冷风,耐心地开解他。
吴妄的心顿时揪成一团。
“别这么看着我,”黑瞎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震动,语气和缓了些,那只按在他后颈的手也松了力道,拇指摩挲着安抚他:“我不是在逼你做决定,也不是在替我自己争取什么。”
“我是在告诉你,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后面还有大把大把相处的时间,还有大把大把正经事要做。你今天躲开了,明天呢?后天呢?只要我们还在一个屋檐下,只要你还叫他一声‘哥’,这事就过不去。”
“至于我,”黑瞎子侧过头,看着他:“我就在这儿。”
“不管你最后做了什么决定,是向前走,还是向后退……我黑瞎子,既然认定了你,就不会轻易撒手。但你得先把自己那摊子事理清楚了,别带着一脑门子官司跟我谈以后,那样没意思。”
黑瞎子说完这番剖白,像是耗尽了耐心,又像是刻意拉开距离,好让吴妄独自消化。他把手重新插回裤兜,站直了身体,微微侧过身,留给吴妄一个略带疏离感的侧影。
月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那副惯常的玩世不恭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低下头,从皱巴巴的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墨镜后的神情,也让他周身的气息更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孤寂与疏远。
吴妄看着他被烟雾笼罩的侧脸,看着他单手插兜、显得随意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心里没来由地一跳。
别离开我……
几乎是未经思考的,吴妄忽然抬手,一把攥住了黑瞎子的领口,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拽,然后决绝地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瞬间,吴妄能感觉到黑瞎子的身体微微一僵。
但黑瞎子并没有推开他,而是顺着他的力道低下了头,任由青年微凉的唇瓣在自己唇上笨拙地碾磨。但也仅止于此了,他依旧随意性地站着,一手插兜,一手夹烟,不给予任何回应,冷淡地承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吴妄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不由得吻得更用力,甚至试图撬开对方的牙关,却徒劳无功。黑瞎子的无动于衷,比直截了当的拒绝更让他感到难堪和心慌。
“亲我。”
吴妄退开了一点,像求爱的小兽一样,依偎在黑瞎子唇边厮磨,咬着他的下唇含糊不清地说话,像是命令,又像是渴求。
黑瞎子这才有了点反应,他偏了偏头,吐出一口烟雾,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冷静得有点残忍:“话还没说清楚,亲什么?”
吴妄不管不顾地凑近,用手抵着黑瞎子的脸不让他转头:“……不管,亲我。”
黑瞎子轻笑一声,笑声里没什么温度。他抬手,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拇指轻轻蹭过吴妄同样有破口的唇角——那是之前吴邪留下的痕迹。
“不亲,”他收回手,语气冷淡:“你那嘴刚亲过吴邪,我不要。”
“……”
吴妄的动作一顿,连同勇气,一起在这一刻凝固,攥着黑瞎子领口的手也松开了些,就算他还是强撑着不放手,眼眶也还是不自觉地红了。
黑瞎子能清楚看到他眼神里的变化,那瞬间褪去的伪装,暴露出的不安、歉疚与惶然,像烧红了的针一样,扎进他心里。他几乎立刻就后悔了,后悔说这句话来刺痛他的小狐狸,后悔在这种时候还要计较这些。
md。黑瞎子在心里咒骂一声,所有刻意维持的疏离和冷静瞬间土崩瓦解。
他几乎是叹息般地,抬手,不是推开,而是温柔地按住了吴妄的后脑勺,将他重新拉向自己,然后毫不犹豫地吻了回去。
舌头卷进吴妄微张的唇齿,长驱直入,裹住他有些不知所措的舌尖,给了他一个缠绵悱恻、不带一丝占有欲的吻。这个吻里,有烟草的苦涩,有压抑后爆发的热情,有心疼,有妥协,还有一种“去他妈的”的不管不顾。
吴妄立刻闭上眼,一手攥紧黑瞎子的衣领,用力往下拉,仿佛想把自己嵌进对方的身体里;另一只手抬高,环住了黑瞎子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陷进对方后颈的发根。
他热情地回应着,舌头与黑瞎子的纠缠,身体也一个劲地往对方怀里钻,仿佛那里是唯一能抵御寒冷的港湾。肩上搭着的外套,随着他的动作,掉落在地上。
黑瞎子担心手里燃着的烟烫到吴妄,将夹着烟的手往外伸了伸,自己则垂下头,更加专注而深入地吻着怀里的人,用唇舌传递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安抚,有歉意,有无奈,还有一种“既然选了这条路就绝不后悔”的答案,唯独没有占有式的强势。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这条僻静无人的小巷里。两侧的墙壁斑驳,地面的鹅卵石凹凸不平,空气中弥漫着清风和夜露的气息。
巷口,两个身影紧紧相拥,忘情地亲吻着,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都融进这个吻里。他们的影子在墙上和地面交叠,拉得很长,纠缠不分。
真是一对难舍难分的痴情恋人啊……
巷子的拐角阴影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追过来的吴邪,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吴邪的脚步僵在原地,如同被冰封,他脸上的焦急、慌乱、懊悔,所有的表情都不见了,只剩下愕然,随即那抹愕然也如同潮水般褪去,被一种更深沉的冷意所取代。
他死死地盯着月光下那对拥吻的身影,看着汪汪主动环住黑瞎子的脖颈,看着黑瞎子低头回吻的绵绵情意,看着他们之间不让外人插足的亲密氛围……
……呵。
可能也只有棒打鸳鸯的恶人,才会想把他们分开吧……
他手里紧紧攥着给吴妄带的外套,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手背青筋暴起。外套的拉链,现在就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手,烫着他的心。
可惜,这个恶人,他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