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派掌门洪沧虽因林风之事丢尽脸面,却不愿与林风硬扛。
这个林风的实力太过诡异,连分神期的执法长老吕高都被他秒败,若再派其他人去血拼,望月派只会徒增惨重损失。
洪沧身为合体中期高手,虽不惧林风,可他是望月派的底牌。
底牌一旦亮出,门派便再无退路。
权衡之下,联合其他势力共同对付林风,才是最稳妥的谋略。
外事长老张谦修为不俗,且能言善辩,又是自己的心腹,洪沧便派他去联络其他门派,共除林风这个心腹之患。
张谦下山后,筹谋着先去东边的西凤派。
西凤派距望月派有三万里之遥,是离望月派最近的一流修真门派,综合实力比望月派还要稍强几分。
他下午出发,纵风而行,飞了上千里后,望见脚下有座繁华城镇,馋虫发作,便降落下去,打算找家酒馆先祭一祭五脏庙。
他走进一家酒馆,里面坐满了南来北往的客人。
张谦也不嫌吵闹,寻了窗边一张桌子坐下,吩咐伙计有什么灵食尽管上。
等待上菜的间隙,他听着周围客人天南地北地闲谈,仔细一听才发现,厅里七八桌客人,竟都在议论望月派与望月城林氏丹药阁林风的冲突。
有人说望月派长老登门被逐,真是丢尽脸面。
有人说执法长老吕高与内门长老杨树被重创,起码要休养好几年才能下床。
还有人嘲讽望月派掌门当了缩头乌龟。
果然是人言可畏!
这事才发生一天,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开。
这座镇子离望月城不下千里,可谈论此事的人,却个个说得如同亲眼所见,添油加醋,极尽抹黑之能事。
张谦气得脸色铁青,却又不便对这些修为低微的蝼蚁发作。
他气鼓鼓地正想暗中施个神通让这些人闭嘴,却有一人走上前来向他见礼。
“这不是望月派的张兄吗?”
张谦心中不耐:谁啊,乱攀关系,老子认得你吗?
他本就心中有烦闷之事,又嫌对方在大庭广众之下道出自己的来历,更是不悦,冷声道:“哼,你我认识吗?”
厅里瞬间一片噤声。
众人万万没想到,自己议论的正主竟就在这里,再也不敢多言。
毕竟图一时口舌之快,若是激怒了望月派的人,被当场灭杀也并非不可能。
众人纷纷低下头,默默喝酒吃菜,却又忍不住时不时瞥向张谦这边。
前来打招呼的是一位白发童颜的老者,身形肥胖,笑容可掬。
他丝毫不在意张谦的冷漠,反倒上前一步,低声自我介绍:“老夫是落星城林家老祖林天。”
落星城林家?
两地相隔太远,张谦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但他能看出这位老祖修为不低,竟是合体期初期,不便太过得罪,便敷衍道:“哦,落星城林家,老夫听说过。”
张谦自身是分神期修为,按常理应对修为高于自己的人需称前辈。
但他身为一流修真门派的长老,而林天仅是一个家族的老祖,地位悬殊,故而以平辈之礼相待,心中也颇有底气。
林天见他这反应,便知他根本没听说过落星城林家,却也不介意,说道:“张长老,老夫这里有一些关于林风的事,想与你细说,不知可否移步雅间一谈?”
在张谦看来,一个修真家族即便出了几个出众人才,也终究独木难支,不值一提。
但对方一提到林风,顿时勾起了他的兴趣,当即起身道:“行,咱们聊聊!”
原来林天早已订好雅间,饭菜也已上桌,他只是偶尔出来走动,恰巧看到张谦,认出他是望月派的外事长老,便主动上前搭话。
两人来到雅间,分主宾坐下,屏退伙计后,林天布下一道隔声法诀。
如此一来,即便谈论绝密之事,也不必担心泄露。
“张长老,白云宗封山之事,你可知晓?”林天神色落寞地问道。
“嗯,近日江湖上到处都在传,听说是什么散修逼的,真是可笑!”张谦嘴角带着几分讥讽。
林天心中暗自鄙夷:你望月派也好不到哪里去,不也照样当缩头乌龟,还好意思嘲笑别人?
他嘴上却说道:“逼得白云宗封山的,是一个名叫林风的炼丹师。”
“什么?”张谦顿时懵了。
落星城与望月城相隔数万里,消息传得又快又乱,望月城这边只知道白云宗封山是一个散修所为,却不知那散修的姓名与身份。
毕竟两地相隔太远,此事与望月派无关,他们都从未放在心上。
如今林天爆出那散修名叫林风,还是个炼丹师,张谦心中顿时犯了嘀咕:有这么巧?与望月派作对的林风,竟和逼得白云宗封山的散修同名同姓,而且都是炼丹师?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张着嘴,瞪着双眼看向林天,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这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林天心中暗笑他还算有点脑子,面上却故作叹息:“张长老猜对了,彼林风便是此林风。
他祸害了我林家,逼得白云宗封山避祸,如今又跑到望月城来祸害你们望月派了!”
张谦瞬间恍然大悟:难怪这林家老祖会主动与自己搭讪,原来他也是林风的受害者!
既然双方有着共同的敌人,自然该同仇敌忾,共商对策,合力除之。
他一拳擂在桌子上,怒火中烧道:“一个散修,不过侥幸得了些机缘,便嚣张跋扈、不可一世,为祸修真界,必须除之!”
林天却摇了摇头:“那竖子的修为恐怕不下于合体后期,就连白云宗宗主云玄宸,都没能接下他一招!”
张谦心中一震,他知道白云宗宗主云玄宸的修为,与自家掌门洪沧相差无几。
沉吟片刻,他对林天发出邀请:“林兄,林风是你我共同的敌人,此处离望月派不远,不如现在随本长老回山,届时本长老引你拜见我家掌门。”
林天欣然应允:“老夫为突破修为桎梏,云游天下,才让那贼子钻了空子祸害林家,就连白云宗都被逼得封了山门。
老夫正想寻正义之士主持公道,听闻那贼子又在望月城作乱,便打算前往望月城一探究竟,没想到竟遇上张兄。
这真是天助我等,正好携手对敌!”
……
望月派大殿内,洪沧听闻张谦回来了,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这才出去多久就回来,这般行事,怎能办成事?
但他还是吩咐道:“让他上殿吧。”
他倒要看看,张谦此次回来,究竟有什么说法。
片刻后,张谦走上大殿,将偶遇林天之事一五一十地禀报给洪沧。
洪沧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万万没有想到,与望月派作对的林风,竟然就是逼得落星城白云宗封山的那个散修。
此事非同小可,必须从长计议!
林风既然能逼得白云宗关门,自然也有能力让望月派覆灭。
他在大殿内来回踱步,沉思良久,终于有了决断:“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去招惹林风了!”
张谦连连点头,他心中也是同样的想法。
洪沧又道:“上次派你们去与林风商谈合作之事,本来他已经接受了本门的第二个方案。
偏偏杨树嘴欠,无端激怒了对方,才闹出这么多事端。
你去安排一下,让杨树去望月城,向林少侠赔罪!”
张谦对此也颇为赞同,唯有如此,才能平息林风的怒火。
但他还是提醒道:“掌门,杨长老被林风重创,如今仍卧床不起,恐怕难以成行。”
“抬也要把他抬过去!”
洪沧怒声道,“这一切都是他惹出来的,理应由他出面去解决!”
一个实力如此高超的人物,竟被自家长老无端得罪,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补充道:“届时由你带队,抬上杨树和吕高,带上重礼,务必诚心诚意地为之前的失礼之事道歉。
得不到林少侠的原谅,你们就别回来了!”
这是洪沧下的死命令。
“请掌门放心,弟子定当拿出十二分的诚意,求林少侠谅解!”张谦咬了咬牙,郑重保证。
洪沧见状,又抛出一个大饼:“此事办得妥当,你便转为内门长老。”
“谢掌门!”张谦欣喜若狂,连忙谢恩。
虽说同为长老,但外门与内门的地位相差甚远。
外门长老无权参加门派重要会议,待遇也远不如内门长老。
张谦谢过掌门,正准备退下安排事宜,忽然想起一事,停下脚步道:“掌门,林家老祖林天如今住在咱们的迎宾殿。
他的家族被林风重创,一心想要复仇,想与咱们联合起来对付林风,这事……”
“你就告诉他,此事咱们需从长计议,让他先回去吧。”洪沧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
张谦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献策:“掌门,咱们之前已经得罪了林风,恐怕他不会轻易谅解。不如……”
话说到一半,他又咽了回去,生怕在掌门面前留下阴险狠辣的印象。
洪沧见他吞吞吐吐,一时来了兴趣,盯着他催促道:“别吞吞吐吐的,有话直说!”
张谦咬了咬牙,说道:“不如咱们把林家老祖拿下,献给林风斩草除根。
这样既能体现咱们的诚心,林风多半也会一笑解恩仇。”
洪沧怔怔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才沉声道:“咱们乃是名门正派,这种歪门邪道的事若是传出去,只会有损望月派的名声。
张长老,你的这个想法太过龌龊了!”
把上门的客人当作讨好对手的筹码,确实不是人干的事。
张谦满脸惭愧地低下头,连连请罪:“掌门恕罪,是弟子糊涂了!”
他正欲退下,洪沧却又开口了:“不过,这也算是权宜之计。
那林家远在落星城,与咱们又不熟,如今又被林风重创,已成丧家之犬,倒也可以利用一番。你放手去办吧。”
张谦错愕半晌,随即低声支吾道:“可是掌门,那林老祖乃是合体初期修为,门派中的其他长老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你的意思是,要本掌门亲自出手?”洪沧的语气顿时沉了下来,明显有些不悦。
“弟子不敢!弟子不是这个意思!”张谦连忙摇手否认。
他心中却暗自思忖:望月派中,除了掌门,也就只有几位隐居的老祖能对付得了林天了。
“这事你们自己想办法!”洪沧愈发不耐烦,“人就在咱们山门里,绑个人有那么难吗?”
“是是是,弟子一定办妥此事!”张谦连忙应下,退到大殿之外。
走出大殿,张谦却犯了难:怎么绑呢?
掌门不肯出手,其他长老又不是林天的对手。
若是逼得林天狗急跳墙,反而会弄巧成拙。
掌门说“自己想办法”,莫非是在暗示自己可以用些非常手段?
想到这里,张谦心中顿时有了头绪。
山门里有位长老擅长制毒,那无色无味的迷魂散,若是用在林天身上,定然能事半功倍。
与此同时,望月城的林氏丹阁再次成为了全城的焦点。
前来购丹、预定丹药的修士比以往更多,门庭若市,络绎不绝。
甚至有不少周边城池的修真家族和散修强者,专程赶来望月城,只为一睹林风的风采,预定一枚七品丹药。
厚山和青松也找到了丹阁。
他俩本就是望月城本地的散修,当初林风初临落月大陆,最先结识的便是这两位出窍期修士。
丹阁的侯掌柜将二人带到林风面前,林风见到他们,不禁喜出望外:“你们二人今日怎么会过来?”
厚山连忙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又难掩激动:“林老弟,近来听闻望月派被一位高人挫败,没想到竟是你!我二人实在不敢相信,特意过来求证,果然是你!”
青松也跟着补充道:“如今整个望月城,乃至周边的大小势力,都在议论你与望月派的纷争。
不少隐世修士慕名而来,不仅是为了求购七品丹药,更是为了一睹你的风采。
我们万万没想到,林老弟竟然还是一位七品丹师!”
林风笑着摆了摆手,请二人到客厅坐下,三人一边品茶,一边叙说别后之情。
就在三人相谈正欢之际,丹阁外忽然陷入一片寂静。
一股压抑的气息缓缓逼近,瞬间打破了街巷的热闹。
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一队望月派弟子整齐列队而来,气氛肃穆而沉重。
队伍中央,两张木榻被弟子们小心翼翼地抬着,榻上分别躺着重伤未愈的杨树与执法长老吕高,二人面色惨白,气息萎靡,连动一下都极为困难。
外事长老张谦身着正装,面色凝重,身后的弟子们手捧着数个精工木盒,盒中装满了顶级灵材、海量灵石与珍稀法宝,可谓诚意十足。
后面还有弟子们抬着一个大木箱,想秘里面是了不得的宝贝。
张谦一路走到丹阁正门前,深深躬身,姿态放得极低,声音恭敬而诚恳:“望月派长老张谦,奉掌门之命,携犯错长老与赔罪重礼,专程登门,向林少侠负荆请罪。
先前门中长老无礼冒犯,多有得罪,还望少侠海涵。”
这话一出,整条街道瞬间死寂。
来往的修士们目瞪口呆,谁也没有想到,一向高傲自大、不可一世的望月派,竟然会放下身段,做到这般地步。
林风缓缓起身,缓步走向院门,淡漠的目光落在弯腰俯首的张谦身上,平静的声音缓缓响起:“道歉,便拿出该有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