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风裹挟着草木清香,穿过医理阁的朱红廊柱,落在案头堆叠的信函上。苏清焰指尖捻起一封封盖着不同印记的信封,目光扫过字迹各异的落款,唇角的笑意随着拆阅的动作渐渐加深。沈知微倚在窗边,看着她眼中雀跃的光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这场从纸上蓝图起步的医道盛会,终于在各方回应中,有了鲜活的模样。
“知微,百草谷的信物到了。”苏清焰举起一本装订精致的册页,封面用靛蓝染料绘着缠绕的草叶与蛊虫纹样,“苗婆婆果然大手笔,直接送来了《蛊医图谱》副本,还附信说要把医用蛊的饲养、配伍秘术都拿出来交流,半点不藏私。”
沈知微接过图谱,指尖划过细腻的宣纸,册页上不仅绘着“清毒蛊”“活血蛊”的形态,还标注着适配病症与禁忌人群,甚至详细记录了蛊虫与草药的搭配方案。“医用蛊向来是百草谷的不传之秘,苗婆婆愿意公开分享,足见对‘医道同源’的认同。”他翻到最后一页,见落款处盖着苗婆婆的私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医者当以苍生为重,何惜一技之长”,心中愈发敬佩。
正说着,负责收发信函的弟子快步进来,手中捧着一封盖着银质狼头印章的信函,气息微喘:“苏先生,沈大人,苍狼部的回信!是蒙烈首领的亲笔!”
苏清焰连忙接过,蜡封上的狼头印章还带着淡淡的皮革香气。拆阅时,信纸边缘的毛边蹭过指尖,蒙烈遒劲的字迹跃然纸上:“闻君举医道大会,心向往之。然部内迁徙事务缠身,未能亲至,特遣舍妹蒙霜赴会。霜自幼随部落医女习艺,通草原寒症、牲畜疫病诊疗之法,携《草原兽病防治手册》一卷,愿与中原医者共探融合之道。”
“蒙霜?”苏清焰眼中闪过一丝恍然,“我记起来了,三年前她曾来中原游学,在惠民医馆见习过半年,对针灸与汤药都略有涉猎,是个心思通透的姑娘。”
“难怪蒙烈放心让她来。”沈知微补充道,“当年她在京城时,就常向我请教边境农牧区的医疗困境,还说要把中原医理带回草原。如今她带着手册赴会,想必是已经摸索出了不少融合之法。”
话音未落,又有弟子送来鲛珠岛的信函,信封上沾着细碎的海盐颗粒,仿佛还带着海风的湿润。珊瑚的字迹灵动洒脱,信中写道:“海岛医者,久困于风浪,幸闻大会之讯,即刻整备海医团队。携自研海上急救设备十套,含呼吸管、止血囊、防鲨膏等物,愿与天下医者分享溺水、外伤急救之法,也盼能学得中原慢性病诊疗秘术,惠及海岛百姓。”
“海上急救设备?”沈知微眼中闪过好奇,“鲛珠岛渔民常年与海为伴,溺水、礁石划伤是常事,他们的急救经验,正好填补大靖医道的空白。”
最令人振奋的是域外医盟的回应。那封跨越山川的信函用厚韧的羊皮纸书写,首领的签名旁盖着金色徽章,信中承诺将率十二名核心医者参会,不仅带来最新的外科手术技艺,还会携“骨锯”“缝合针”等特制器械,愿与大靖医者交流创伤诊疗的优劣得失。
一封封回信堆叠成山,筹备组弟子统计后,脸上满是惊叹:“苏先生,沈大人,首批确认参会的已超八百人!涵盖了中原十二医派、苍狼部、鲛珠岛,还有域外三个城邦的医盟代表!”
消息传开,医理阁内一片欢腾。负责议程的弟子忙着细化环节,负责场地的弟子开始清点建材,连值守的杂役都脚步轻快,仿佛已经看到了千名医者齐聚的盛景。
然而,这份热烈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当日午后,正骨门掌门周岳带着两名弟子,面色凝重地走进了医理阁,打破了这份融洽。
“苏先生,沈大人,老夫今日前来,是想劝二位三思。”周岳落座后,接过弟子递来的茶盏,却并未饮用,语气沉凝,“域外医道与我大靖医理相悖甚远,他们动辄用刀割伤患处,名为‘手术’,实则违背‘慎动刀兵’的医道本源。老夫担心,他们参会不仅无益于交流,反而会误导年轻医者,动摇我大靖医道根基。”
随行的大弟子附和道:“是啊!听闻域外医者不重阴阳调和,只重‘切除病灶’,这般急功近利的疗法,若在大会上推广,岂不是让医道沦为伤人之术?不如取消对域外医盟的邀请,专注于中原与草原、海岛的交流便好。”
苏清焰放下手中的图谱,语气平和却坚定:“周掌门忧心医道传承,清焰理解。但不知掌门是否记得,三年前边关瘟疫,域外医者曾用外科术式为感染化脓的士兵清创,挽救了上百名将士的性命?”
周岳眉头微蹙:“那不过是特例,岂能以偏概全?”
“医道的价值,本就在于救死扶伤的实效,而非形式。”苏清焰起身,取来一本医案,翻到标注清晰的一页,“这是惠民医馆的记录,去年京城孩童误食异物,堵塞气道,正是借鉴了域外‘气管切开术’的思路,才得以脱险。域外医道确有不同,但并非全无可取之处;我大靖医理博大精深,也并非毫无空白。”
她将医案递到周岳面前,继续说道:“此次大会的主题是‘共享共生’,并非要让谁取代谁。我们可以学习他们的外科急救,他们也能借鉴我们的针灸、汤药;草原的放血疗法能快速散寒,海岛的祛湿方适合沿海百姓,这些差异,本就是医道适配地域的体现。若因怕‘不同’而拒绝交流,医道如何能精进?”
沈知微补充道:“周掌门,您是正骨名家,想必清楚‘兼容并蓄’的道理。正骨之术最初也被视为‘旁门左道’,正是因为历代医者不断吸收各家所长,才成今日正统。域外医盟此次带着诚意而来,愿分享技艺,我们若闭门谢客,反而落了下乘。”
周岳捧着医案,指尖划过孩童获救的记录,神色渐渐松动。他行医数十年,救人无数,自然明白“实效”二字的重量。沉默片刻,他长叹一声:“二位所言极是,是老夫执念太深了。”他起身拱手,语气诚恳,“正骨门愿全力支持大会,老夫会亲自带着弟子参会,也想看看域外的外科术式,是否真能与正骨之术互补。”
“周掌门深明大义,清焰感激不尽。”苏清焰连忙回礼,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送走正骨门一行人,筹备组立刻进入实战状态。负责场地的弟子拿着图纸奔赴医理阁广场,标记看台与营帐的位置;负责物资的弟子列出清单,前往京城各大商号采购桌椅、餐具与药材;负责接待的弟子开始整理“参会者名录”,按地域分类标注,以便后续安排食宿。
苏清焰站在医理阁的高台上,望着广场上忙碌的身影,远处的营帐区已搭起数顶雏形,青色的帐篷在春日阳光下格外醒目。沈知微走到她身边,递来一杯温热的薄荷茶:“你看,八方响应,众志成城,这场大会,定能不负所期。”
苏清焰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她望着远方天际,仿佛已看到蒙霜带着草原医书而来,珊瑚携着海上急救设备登岸,域外医者捧着外科器械步入会场——不同地域、不同流派的医者,终将为了“守护苍生”这一共同信念,齐聚一堂。
“是啊。”她轻声回应,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等大会启幕那日,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医道无关地域、无分流派,只要能为百姓祛病除痛,便是同源共生的力量。”
夕阳西下,医理阁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覆盖着广场上忙碌的身影。案头的参会名录还在不断增厚,信物与医书堆满了西侧厢房,一场跨越山川湖海的医道盛会,正在各方响应中,一步步走向现实。而苏清焰与沈知微,正以满心赤诚,静待着千名医者齐聚、医道光芒绽放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