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处岭南、割据一方的南汉,其真正基业并非一蹴而就,而是由刘隐一手奠定。
此人后来被追尊为烈宗襄皇帝,是南汉名副其实的开国奠基人。
刘隐能有后来的基业,最先得益于其父刘谦。
唐僖宗乾符五年(公元878年),天下烽烟四起,黄巢义军纵横南北,刘谦在乱世中凭一身军功崭露头角,被朝廷任命为封州刺史。
封州地处岭南要冲,水陆便利,刘谦到任之后,一边安抚地方,一边暗中扩军备战。
短短数年便手握精兵万余,麾下战船近百艘,雄踞一方,为刘氏家族在岭南扎下了牢不可破的根基。
十六年后,乾宁元年(公元894年),刘谦病逝,按照当时地方割据的常例,其子刘隐顺利接掌兵权,继任封州刺史,正式接过父亲留下的家业。
刘隐为人沉稳多智,城府极深,远比其父更有争霸之心。
乾宁三年(公元896年),岭南政局骤变——清海节度使刘崇龟病故,朝廷派遣嗣薛王李知柔南下接任节度使一职。
可李知柔尚未抵达广州,城内便已生变。
广州牙将卢琚、谭弘玘二人拥兵作乱,占据城池,阻断道路,拒不接纳朝廷新官,意图割据自立。
一时间,广州内外人心惶惶,岭南局势岌岌可危。
此时的刘隐,手握封州重兵,早已静观其变。
谭弘玘盘踞端州,深知刘隐实力雄厚,便想拉拢他一同作乱,主动提出联姻,想要与刘隐结为亲家,共分岭南。
刘隐将计就计,假意应允婚事,稳住谭弘玘。
到了迎亲之日,刘隐亲率精锐,以迎亲为名,大张旗鼓开赴端州,趁城中不备,突然发动伏兵,一举攻破端州,当场斩杀谭弘玘。
平定端州之后,刘隐毫不耽搁,即刻挥师直指广州,突袭卢琚。
叛军群龙无首,一触即溃,卢琚兵败被杀,广州之乱就此平定。
刘隐随即大开城门,亲自迎接嗣薛王李知柔入城就任。
李知柔死里逃生,对刘隐感激不尽,立刻上表朝廷,力荐刘隐为行军司马,执掌清海军军政实权。
后来,徐彦若接替李知柔出任节度使,也深知刘隐在岭南根基深厚、威望极高,索性将一应军政大事尽数托付于他。
刘隐虽名义上为臣,实则已是岭南真正的主宰,为日后其弟刘?称帝建国、正式建立南汉,铺就了一条坦途。
天复元年(公元901年),清海节度使徐彦若病重将亡,临终之前留下遗表,向朝廷极力举荐刘隐接任清海留后,代行军政大权。
刘隐自此名正言顺,成为岭南名义与实力兼备的掌权者。
为了在乱世之中站稳脚跟、求得朝廷册封,刘隐深知必须依附中原强藩。
天佑元年(公元904年),他主动遣使交好当时把持唐室、权倾朝野的朱温,献上厚礼,以示臣服。
朱温也乐得在岭南树立外援,当即奏请朝廷,正式授刘隐为清海军节度使,总领岭南一应军事民政。
次年,朝廷再加封赏,晋封刘隐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使其身兼将相之荣,地位更胜往昔。
开平元年(公元907年),朱温篡唐建梁,登基称帝,中原改朝换代。
刘隐第一时间表示臣服,向后梁称臣纳贡。朱温龙颜大悦,先后加封刘隐为检校太尉、侍中,恩宠极厚。
开平二年(公元908年),楚国王马殷大举出兵,攻占岭南六州之地,刘氏疆域受挫。
同年十月,后梁朝廷为安抚刘隐、制衡楚国,再下诏书,命刘隐兼领静海军节度使、安南都护,势力延伸至南疆边陲。
开平三年(公元909年),刘隐爵位再度攀升,获授检校太师、中书令,晋封南平王,威震岭南,无人可与之比肩。
彼时的岭南之地,虽名义上归属刘氏,实则群雄割据,各自为政。
交州曲承颢、桂州刘士政、邕州叶广略、容州庞巨昭各占一州,拥兵自重;
卢光稠父子盘踞潮州、韶州,虎视眈眈;高州刘昌鲁、新州刘潜以及江东七十余寨,亦多是不听号令的独立势力。
面对四分五裂的局面,刘隐决意一统岭南。他任命智勇双全的弟弟刘?为主将,发兵征讨四方不服之众。
刘?用兵有方,先败高州刘昌鲁,再取潮、韶二州,所向披靡。
西线则与楚王马殷反复争夺容州、桂州,虽桂州被马殷攻破、擒获刘士政,但刘?亦力克容州,驱逐庞巨昭,顺势拿下邕州。
刘氏兄弟二人,一内一外,对外尊奉后梁正朔,不与中原为敌;对内则步步为营,兼并诸部,扩张疆土,岭南一统之势日渐成型。
乾化元年(公元911年)三月,正值壮年、功业方兴的刘隐忽然染重疾,不治而亡,年仅三十八岁。
其弟刘?接过兄长基业,继掌岭南大权,日后正式称帝,建立南汉,追尊刘隐为南汉烈宗。
贞明三年(917年),刘?于番禺称帝,国号大越,改元乾亨,追谥刘隐为襄皇帝,追尊刘安仁为太祖文皇帝,刘谦为代祖圣武皇帝,立三庙,设百官。
以杨洞潜为兵部侍郎,李殷衡为礼部侍郎,倪曙为工部侍郎,赵光胤为兵部尚书,皆同平章事。
乾亨二年(公元918年),刘?在南郊举行盛大祭天典礼,昭告天地,正式改国号为汉。
自此,割据岭南的这片江山,便以南汉之名,载入乱世史册。
回想当初初欲建国称帝之时,刘?也并非毫无顾忌。
他素来忌惮朝中元老王定保忠直不屈,恐其出言反对,阻碍大计,便特意先将王定保遣出,出使荆南。
待王定保归来,木已成舟,刘?才令大臣倪曙将立国称帝之事告知于他,生米已然煮成熟饭。
到了乾亨三年(公元919年),为与强邻楚国交好,刘?又迎娶楚王马殷之女,册封为越国夫人马皇后,以联姻稳固南疆。
而南汉与中原王朝的关系,自始至终都走着一条日渐疏远的道路。
昔日刘氏尚为藩镇之时,刘隐臣服大唐、依附后梁,年年遣使,岁岁朝贡,不敢有半分轻慢。
可待到刘?登基称帝、立国南汉之后,便毅然与中原断绝往来,这一断,便是近十年之久。
总体而言,南汉对中原,始终是疏离冷淡,敬而远之。
究其缘由也很简单:岭南天高地远,山川阻隔,与中原之间隔着荆南、马楚、吴越等一众诸侯,路途艰险,大军难至。
对刘?而言,中原皇帝再强,也是鞭长莫及,根本不足为惧。
也正因这份地理上的隔绝,养成了南汉君臣偏安一隅、桀骜自守的性子。
所以,当洛阳李祝复国登基的邀请函送到广州南汉宫中时,刘?看都未多看几眼,心中毫无波澜.
甚至连片刻犹豫都没有,随手便将那封象征天下诸侯朝贺的邀请函,扔在了一边,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