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脉中的疼痛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条插进了他的脊椎,然后从头顶穿出来。
他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但咬着牙撑住了。
嘴角也渗出了血丝,顺着下巴滴在胸前的衣襟上。
他趁大蛇僵直的这段时间,右手在虚空中急速划动。
灵魂之力在指尖凝聚成一道道青色的阵纹,阵纹交织蔓延,在大蛇的头颅上方形成了一个直径丈许的旋转阵图。
裂天杀阵的简化版,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只能使出这一招。
阵图中央凝聚出一柄青色的光剑,剑锋朝下,对准了大蛇的头颅正中。
光剑落下。
剑锋刺入大蛇的颅顶,穿透了那层厚实的鳞片和头骨,深入脑海。
大蛇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哀嚎,然后彻底瘫软下去。
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被抽掉了地基的墙,轰然倒塌在岩石地面上,溅起大片碎石和尘土。
暗绿色的血液从颅顶的伤口中汩汩流出,在岩石上蔓延开来,散发着浓烈的腥气。
穆晨退了两步,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经脉中的疼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像是潮水一样,退下去又涨上来,涨上来又退下去。
他的灵魂空间中,刚才那一下全力释放,几乎把他能调动的灵魂之力全部掏空了。
鼻孔里的血还在流,他仰起头,用袖口按住鼻翼,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很快就把整只袖子染成了暗红色。
他坐在那里,背靠着一块半人高的岩石,看着那条大蛇的尸体。
蛇血还在流,暗绿色的液体渗入岩石的缝隙中,被地面吸收,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
蛇头下方的岩石被裂天杀阵的光剑劈开了一道深缝,缝隙边缘还有残余的青色灵力在闪烁,像是一串快要燃尽的火星。
这场战斗声势浩大,其他魔兽都不敢过来。
穆晨闭上眼睛,开始复盘刚才的战斗。
灵魂之力凝聚成锤的那一击,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
大蛇的灵魂强度不高,面对掺杂一丝巅峰灵君级别本质的灵魂之力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但问题是,他的肉身承受不了这种程度的释放。
刚才那一击之后,他的经脉至少有三处出现了新的裂纹。
那些裂纹如果不及时修复,以后每次调动灵魂之力都会从这些裂纹处漏出去,修复的难度会越来越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痉挛,指尖冰凉,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像是几条扭曲的蚯蚓。
灵术方面,他的手段其实不少,花灵的阵法感悟加上他自己在灵域积累的那些灵术,足够他应对大多数情况。
但问题是,每一个灵术都需要肉身来承载。他的肉身就像是一个漏水的木桶,往里装水的速度越快,漏出去的就越多。
他需要换一种思路。
以前在灵域的时候,他的战斗力核心从来都是灵兽。
八只灵兽在战场上各司其职。
他自己只需要坐镇中军,调度全局。
可如今八只灵兽全部被他亲手放逐到了空间乱流之中,散落在不知何处。
他需要重新寻找灵兽。
古界的魔兽虽然稀少,但并非没有。
这只大蛇就是帅级,上面还有君级和大皇级。
如果能找到合适的魔兽,重新缔结灵契,他的战斗力就能恢复到原来的模式。
御兽师的根本从来都是御兽,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没有灵兽的御兽师,就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剑,看起来还是那把剑,实际上已经打不出原来的伤害了。
但古界的魔兽和灵域的灵兽有些不同。
这里的魔兽更注重肉身的打磨,属性攻击要到领主级才会出现,而且种类没有灵域那么丰富。
它们体内没有灵核,力量完全来自肉身和血脉。
契约的方式可能也不一样。他需要摸索。
穆晨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大蛇的尸体。这只魔兽的肉身强度达到了中等领主级,如果能找到办法将它的气血能量提取出来,用来淬炼自己的肉身,也许能加快恢复的速度。
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大蛇的尸体旁边,蹲下身,把手按在蛇身侧面最厚实的肌肉上。
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鳞片下方那层肌肉结实得像是凝固的岩浆,坚硬而富有弹性。
他调动残余的灵魂之力,缓慢地渗入蛇尸内部,感知着那些气血的流动路线和分布方式。
古界魔兽的气血运转逻辑和灵域灵兽完全不同,更像是一套自成体系的力学结构。
气血在肌肉纤维之间层层传递,每经过一层,力量就放大一分,最终汇聚在骨骼和鳞片上,形成坚不可摧的防御。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一振。
如果能将这套气血运转的机制融入自己的肉身锤炼中,或许能找到一条比灵域修炼体系更适合当前状况的路子。
灵域的灵力修炼重脑域空间和经脉配合,古界的气血修炼重筋骨。
如果两种路子都可以走,把受损的经脉绕开,用气血重新构筑一套备用的能量循环。
他在大蛇的尸体旁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沉,林中的光线暗得只剩下头顶几缕微弱的余晖。
远处的山林中,那些被大蛇气息驱散的鸟兽开始陆续返回,几声鸟鸣从树冠深处传来,带着一种恢复了日常的安然。
穆晨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看了一眼大蛇的尸体。
转身往山下走时,他的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但稳了一些。
鼻血已经止住了,袖口上的暗红色血迹也干透了,硬邦邦地结了一层壳。
他一边走一边想,回去之后要找石大山问清楚,古界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强化肉身,除了硬练之外,有没有药浴、淬体之类的辅助手段。
石大山虽然只是个白银力士,但在这片山里活了大半辈子,总该知道些偏方。
走到半山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山道上亮起了一点昏黄的光,是石头举着一盏油灯等在路口。
那孩子远远看到他的身影,拔腿就跑了过来,油灯在风里晃得快要灭了。
“穆叔!爹说你上山去了,他回来脸都是白的,也不说话。”
穆晨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回去吧。”
石头把油灯递给他,自己跟在他身边,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他娘今晚炖了铁背兽的骨头汤,香得他喝了三碗。
穆晨听着那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脚步慢慢地稳了下来。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半个脸,把山路的轮廓照得朦朦胧胧的。
远处村子里有几盏灯火在风中摇曳,像是几颗不小心落在人间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