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迪斯的权杖举起的那一瞬间，苏毅手里的茶杯，凉了。
不是温度的变化。是“热量”这个概念，在哈迪斯的权杖周围，被强行剥夺了存在的资格。
茶杯里的水，还是液态，却不再散发任何温度。摸上去，不冷，也不热。只是“无”。
“有意思。”苏毅把茶杯放下，“连我的茶都不放过，你这人挺没礼貌的。”
哈迪斯没有回应。他的权杖尖端，那团由“终结”凝聚的黑暗，已经膨胀到了一个临界点。
苏毅看着那团黑暗，大脑飞速运转。
精神力见底，歼星炮冷却中，五虎将被时间冻结……
他还有什么？
系统界面上，那个刚获得的“概念审判”功能，还在待机状态。但这玩意儿吃精神力，他现在连启动它的最低消耗都凑不齐。
“看来，今天是真的要加班了。”苏毅嘀咕了一句，手伸向了控制台下方的紧急抽屉。
抽屉里，一瓶他之前一直没舍得用的，系统商城兑换的精神力恢复药剂，静躺着。副作用是事后要昏睡七十二小时，而且三个月内精神力上限会降低百分之十五。
他拧开瓶盖。
就在药剂接触嘴唇的前一秒。
空间，破了。
不是哈迪斯的那种“寂灭式”裂缝。是一种暴烈的、粗犷的、带着雷鸣电闪的撕裂。
苏毅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屏幕。
奥林匹斯山残骸的上方，七道光柱，同时从不同方向，贯穿了这片已经被搅成浆糊的空间。
第一道，带着金色的雷霆。一个身披银色铠甲，手持战锤的魁梧身影从中跨出。他的每一步落下，都有电弧在脚下炸裂成蛛网。
托尔。
第二道，翠绿色的，阴冷的，带着诡计与谎言气息的光。一个修长的、黑发的身影，像蛇一样从裂缝中滑出，嘴角挂着一个让人看了就想揍他的笑。
洛基。
第三道，纯白如初雪。一个面容俊美到不像真实存在的年轻神明，周身环绕着柔和却坚不可摧的光辉。
巴德尔。
北欧三巨头，到齐。
紧接着，第四道光从另一个方向炸开。
一个四面四臂的巨大身影浮现。他端坐在一朵由宇宙原初之水托起的金色莲花上，周身散发着比湿婆更为古老、更为原始的创生气息。
梵天。创造之神。
第五道光，湛蓝色，深沉如无底之海。一个躺在巨蛇身上的四臂神明，睁开了他那双看透万物本质的眼睛。
毗湿奴。维护之神。
印度三相神，补齐了最后两块。
第六道，暗金色，带着尼罗河的古老气息和亡者复活的奇异韵律。一个身缠白布、手持连枷与牧杖的男人，踏虚而来。
奥西里斯。冥界与复活之神。
第七道，血红色，狂暴，充满了沙暴与战争的气息。一个兽首人身的高大存在，与奥西里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赛特。风暴与混沌之神。
七位神明，来自三个不同的神话体系，在同一时刻降临。
苏毅把药剂瓶盖拧回去了。
不是因为不需要了。是因为他发现，情况比需要吃药还要糟糕。吃了可能也没用。
“老赵。”
“我看到了。”赵建军的声音干得像砂纸。
“帮我数。”苏毅靠回椅背，“加上之前那仨，现在外面一共几个？”
“……十一。十一个神王级别的存在。”
“十一个。”苏毅点了点头，“好家伙。一桌都坐不下了，得加桌。”
屏幕上，托尔第一个动了。
他没有废话，没有宣言，甚至没有看苏毅一眼。战锤抡起，直接砸向了锁住奥丁的法则锁链。
苏毅皱了下眉。
他构建的法则锁链，在托尔的战锤面前，撑了零点三秒。
然后碎了。
不是因为托尔的力量比他的法则更强。是因为七个新来的家伙，在同一时刻，同时输出了各自的法则权限。
七种完全不同的神格频率，形成了一个共振。
这个共振精准地命中了苏毅法则锁链上那个最薄弱的逻辑节点。
有人算过。
“洛基。”苏毅盯着那个黑发的家伙。
公共频道里没人说话。但苏毅知道，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协调七个完全不同体系的神明，找到他法则的弱点并精准打击的，只有那条蛇。
奥丁的法则锁链碎了。湿婆的也碎了。
拉的还在。但已经摇欲坠。
托尔一把扶住了从虚空中跌落的奥丁。那个独眼老人的状态比之前更差了，半边身体都在发出错误代码般的闪烁。
“父亲。”托尔的声音，低沉，粗粝。
奥丁没看他。他看着昆仑山号，那只独眼里，是一种复杂到无法解读的情绪。
洛基走到奥丁的另一侧，嘴角那个欠揍的笑还挂着，但眼底没有笑意。他看了一眼昆仑山号的方向，然后凑到奥丁耳边，说了句什么。
苏毅读不到唇语，但他能猜到。
“走。”
奥丁果然动了。他拄着世界树长矛，在托尔的搀扶下，开始后撤。
梵天和毗湿奴没有上前。他们只是悬浮在各自的位置，用己的存在本身，构建起一道无形的隔离墙。不是攻击，是阻隔。
把苏毅的感知范围，和撤退路线，隔开。
赛特更直接。他张开双臂，一场席卷了整个战场的红色沙暴轰然展开。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沙暴，是信息层面的干扰。
苏毅所有的远程扫描，所有的法则探测，在那片红色的噪音里，全部变成了乱码。
“他们在掩护撤退。”沈擎岳在旁边说了句废话。
苏毅没接茬。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正在有序后撤的神明，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两下。
歼星炮的冷却进度，还差十二秒。
十二秒后，他可以发射。
但打谁？
十一个目标，分散在不同的空间坐标。赛特的沙暴让他无法精确锁定任何一个。就算打中了一个，剩下十个会瞬间合力反扑。
而他，已经没有精神力来做第二次“空城计”了。
苏毅的手，从发射键上移开了。
他没打。
不是不想。是账算不过来。
“苏工？”齐锐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带着焦急，“时间冻结解除了！五虎将已恢复机动！要不要追？”
苏毅看着那些正在消失的光点，沉默了三秒。
“不追。”
“可是……”
“齐锐。”苏毅的声音平静，“你觉得，一群准备跑路的神，会在跑路之前，在我家门口站着等我打？”
齐锐闭嘴了。
“他们今天来，不是为了打架。”苏毅把那瓶精神力恢复药剂塞回抽屉里，“是为了接人。从一开始就是。”
他调出了战场回放数据。从托尔出现到奥丁被解救，整个过程不到七秒。
七个不同体系的神明，在七秒内完成了一次精密的联合行动。突入、破解、接应、干扰、掩护、撤退，每一步都踩在了节拍上。
“这不是临时起意。”苏毅的眼睛眯了起来，“这帮家伙排练过。”
那就意味着，奥丁那场所谓的“复仇者联盟”演讲，不是做给湿婆看的。
是做给他看的。
吸引注意力，拖住时间，等援军到位。
而他，在那个时候，还在笑着给人家配bGm。
“妈的。”苏毅骂了一句。
不是骂别人，是骂自己。
他低估了那个独眼老头。
屏幕上，最后一道光点消失了。赛特的沙暴也在散去，露出了空荡荡的宇宙背景。
奥林匹斯山的残骸还在，那半座被湿婆第三只眼抹掉的断面还在。但所有的神，一个不剩，全部撤走了。
连哈迪斯都走了。
他那杆代表“终结”的权杖，在最后一刻收了回去。不是因为他不想杀苏毅，是因为他的目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
拿回阿努比斯。
而阿努比斯的神格核心……
苏毅低头看了一眼力场容器。
还在。
那团幽绿色的光，跳了跳，像是在嘲笑那个没能带走自己儿子的冥王。
“他没抢到。”赵建军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废话。”苏毅敲了敲力场容器的外壳，“我又不傻。他一出现我就把这玩意儿的坐标锁在了歼星炮的法则编程模块里。谁碰它，炮就炸。同归于尽的生意，他做不起。”
赵建军沉默了两秒。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早说？我差点把棺材本都交代了。”
苏毅笑了笑，没回答。
他看着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宇宙，揉了揉太阳穴。精神力的透支让他的脑袋像被塞进了搅拌机，每一根神经都在抗议。
但他的大脑，没有停下来。
十一个。
不，加上之前碎掉的那些，被他吃掉的那些……外面还活着的、有战力的神明，至少还有十五到二十个。
而他们，已经开始联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