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军走出舰桥的时候，脚步是飘的。
他感觉自己身上那身笔挺的将军制服，忽然变得像灌了铅一样沉，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回到自己的休息室，门在身后无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他没有开灯，任由自己陷进黑暗里，只有远处星图投射过来的一点微光，在他肩章的将星上，映出一点冰冷的辉。
苏毅最后说出的那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烫穿了他的耳膜，直接烙在了他的脑子里。
不存在的。
那是一个被封存在最高绝密档案里，连档案本身都被列为“伪造历史传说”的东西。是建国初期，为了应对一些无法解释的考古发现，编出来安抚人心的神话。
一个神话。
他居然要去动用一个国家的最高权限，去找一个神话。
赵建军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他想点一根烟，手伸进口袋，摸了半天，才想起自己已经戒了十几年。
可他现在，无比需要一点烟火，来证明自己还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
他最终还是拿起了那个加密通讯器。
电话接通的瞬间，对面的人，显然被这个深夜来电惊到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急。
赵建军没有解释，没有寒暄。
他只是对着话筒，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干涩的，平静的语调，说出了那个名字。
然后，他一字一句地，下达了命令。
“启动‘寻龙’预案。”
“权限，无上限。”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一样的沉默。赵建-军甚至能听到对方因为过度震惊而倒吸凉气，然后又被强行憋回去的声音。
“将军……您确定吗？‘寻龙’只是一个……一个代号。”
“我确定。”赵建军说。
“去找。”
说完，他挂断了通讯。
黑暗中，他缓缓地，将额头抵在了冰冷的舷窗上。窗外，是深邃无垠的宇宙，和那颗蔚蓝色的，生他养他的星球。
苏毅。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阿斯加德，英灵殿。
那场关于“献祭”的提议，像一粒石子，投进了死水。没有掀起波澜，只是让那潭死水，变得更加浑浊。
洛基站在大殿中央，他看着奥丁，看着托尔，看着那些曾经与他并肩，或被他戏弄的神明，第一次，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一种把他当成“燃料”来看待的，冰冷的，实用的情绪。
他忽然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当然。”他擦了擦眼角，摊开双手，用一种咏叹调般的，夸张的语气说，“为什么不呢？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家。多么伟大的剧本，多么崇高的角色。我，洛基，谎言与诡计之神，终于，要在真实与荣光中，迎来自己的落幕！”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熊熊燃烧的，永不熄灭的殿前圣火。
“可是，父亲，”他回头，看着王座上的奥丁，“兄长，”他看向满脸挣扎的托尔。
“你们真的以为，毁掉那个‘信号源’，就能解决问题吗？”
“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个该死的修理工，他为什么要把那个‘二维码’，放在月亮上？”
洛基的问题，让所有神都愣住了。
“因为近啊！”洛基几乎是在尖叫，“因为我们离不开这里！太阳系，是我们的‘服务器’，是我们赖以存在的根基！他把那个‘病毒’，种在了我们的‘操作系统’里！”
“毁掉一个信号源，他可以再建十个！只要我们还在这台‘服务器’上，我们就永远活在他的阴影里！你们懂吗？！”
他张开双臂，像一个即将拥抱死亡的殉道者。
“所以，别想着去毁掉那个信号源了。那没用。”
“让我，去成为一个新的‘信号源’吧。”
“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充满了谎言，诡m计，与混乱的，全新的‘病毒’！”
“用魔法，去对抗魔法。用bUG，去修复bUG！”
“那个凡人，不是喜欢给人重装系统吗？”
洛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癫狂的，却又带着某种神圣光辉的笑容。
“那就让他看看，当一个系统，自己学会了‘进化’，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说完，他纵身一跃，投入了那片金色的火焰。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洛基的神体，在接触圣火的瞬间，便化作了亿万个闪烁着绿色光芒的，最纯粹的逻辑符文。
然后，这些符文，组成了一道前所未见的，逆流而上的，绿色的光柱。
它穿透了英灵殿的穹顶，穿透了阿斯加德的天空，穿透了所有维度的阻隔。
它的目标，不是月亮。
是那片代表着所有神明连接的，巨大的，神力网络。
……
昆仑山号，舰桥。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维持了近三十个小时的宁静。
“报告！监测到剧烈神力波动！源头……无法锁定！”
“能量等级……破表了！我们所有的传感器都在过载！”
沈擎岳疯了一样冲到控制台前，看着那一片雪花的数据流，嘴唇都在哆嗦。
苏毅从休息区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刚泡好的方便面。他皱着眉，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疯狂跳红的能量指数。
“搞什么，集体自爆了？”
他走到自己的监控列表前，看了一眼。
代表洛基的那一行，所有的数值，都清零了。
只剩下一行小字。
【状态：未知（已升维，转化为纯信息态生命）】
“哟呵。”苏毅挑了挑眉，吹了口面条，“这是……进化了？”
就在这时，他那张监控着所有神明状态的列表，像被病毒感染了一样，开始疯狂地，大面积地，报错。
【目标：托尔·奥丁森，状态：逻辑认知严重污染（被交互式感染），神格完整度下降至65%】
【目标：奥丁·博尔森，状态：逻辑认知严重污染，神格完整度下降至59%】
【目标：湿婆，状态：逻辑认知严重污染，神格完整度下降至61%】
……
几乎是所有的神明，他们的“逻辑瘟疫”感染程度，都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加深。
“他把自己……做成了一个补丁？”沈擎岳看着那混乱的数据，终于，推断出了一个最接近真相，也最疯狂的结论，“一个会主动寻找系统漏洞，然后用更深的混乱去覆盖的……‘流氓软件’！”
“有意思。”苏毅吸溜了一口面条，汤汁溅到了嘴角，他也懒得擦。
“这是在我的系统里，装了个360啊。”
他放下泡面碗，走到主控台前。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下了一行指令。
【目标锁定：洛基信息流，核心节点】
【操作指令：捕获】
“想当病毒？”苏…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让旁边赵建-军觉得后背发凉的笑容。
“问过我这个杀毒软件的意见了吗？”
下一秒，昆仑山号的舰首，那个沉寂了许久的歼星炮炮口，无声地，张开了。
但这一次，射出的不是光。
是一张网。
一张由纯粹的法则与引力构成的，无形的，笼罩了整个地月空间的，巨网。
“齐锐。”苏毅打开了内部通讯。
“在！”
“让五虎将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把那条到处乱窜的‘数据流’，给我……”
“……赶到网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