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的时候,清辞和晚棠已经收拾好了行装。
说是行装,其实不过两个小包袱——几件换洗衣裳,一些干粮和水,几包伤药,还有那把从冷宫带出来的匕首。清辞把那卷绢帛——乾清宫暗格的地图——贴身藏好,虽然遗诏已经交给皇帝,但这东西留着,也许还有用。
“娘娘,”青黛红着眼眶,帮她系好包袱,“您一定要回来。”
清辞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涩。这个傻丫头,从她入宫第一天起就跟着她,受了那么多苦,却从无怨言。如今她要走,青黛不能跟——目标太大,容易暴露。
“青黛,”她握住她的手,“我不在的时候,你好好待在延禧宫,哪儿都别去。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病了,不见客。”
青黛点头,眼泪掉下来:“奴婢知道。”
“还有,”清辞从头上拔下一支金簪,塞进她手里,“这个你拿着。万一有事,拿着它去找高德全。他看在陛下的份上,会帮你。”
青黛握着那支金簪,哭得说不出话。
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三短两长,是暗号。清辞最后看了青黛一眼,转身出门。
晚棠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她也换了便装,粗布衣裳,头发简单挽起,腰间的匕首用布包着,看不出形状。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深深的疲惫和坚定。
“走吧。”她说。
两人从延禧宫的后门出去,沿着宫墙阴影,一路往东。这条路她们走过一次——上次去冷宫,走的就是这条道。只是那次是去送死,这次是去求生。
夜风很冷,吹得人骨头疼。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偶尔探出头,照出前路模糊的轮廓。巡夜的侍卫比平时少,偶尔遇到一队,也能提前避开。
“不对劲。”走到一半,晚棠忽然停下。
清辞的心一紧:“怎么了?”
“太顺利了。”晚棠环顾四周,“从延禧宫到东角门,这段路至少有五道关卡。我们走了这么久,一道都没遇到。”
清辞也反应过来了。是啊,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像真的。
“会不会是……”她压低声音,“陛下安排的?”
晚棠想了想,摇头:“不像。陛下若想放我们走,大可明说,不必这么偷偷摸摸。”
那是谁?容华的人?可容华不是已经走了吗?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和警惕。
“不管了。”晚棠咬牙,“都走到这儿了,总不能回头。走,继续走。”
她们继续往前。东角门就在前面,黑漆漆的,只有一盏灯笼挂在门楼上,在风中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门虚掩着。
晚棠上前,轻轻一推,门开了。
门外是一条小巷,空无一人。月光照在青石板上,泛着冷冷的光。
“走。”晚棠拉着清辞,闪身出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两位娘娘,留步。”
清辞的心猛地一沉。她回头,看见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高德全。
他站在月光下,脸上是惯常的恭顺笑容,可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高公公……”清辞的声音发紧。
高德全走近几步,躬身行礼:“两位娘娘,陛下让奴才在这儿等着,送两位一程。”
晚棠的手按在匕首上,警惕地看着他:“送我们?陛下知道我们要走?”
高德全点点头:“陛下什么都知道。他知道两位娘娘要去邙山,知道容华长公主的人在那边活动,也知道……”他顿了顿,看向清辞,“知道娘娘手里有那张地图。”
清辞的手下意识按在胸口。地图的事,她谁都没告诉,皇帝怎么知道?
高德全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娘娘忘了吗?乾清宫那夜,陛下亲眼看见您从暗格里取出木匣。那木匣下面垫着的那张绢帛,陛下也看见了。”
清辞的脑子“嗡”的一声。原来……原来皇帝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地图的存在,却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他让她拿走地图,让她离开,让她……自由?
“陛下让奴才转告两位娘娘,”高德全继续道,“此去邙山,一路小心。若事不可为,就回来。宫里,永远有你们的位置。”
他从袖中取出两块令牌,递给两人:“这是出城的令牌,守城的将领是陛下的人,见到令牌就会放行。还有两匹马,在东城门外等着。马是好马,能跑长途。”
清辞接过令牌,手在颤抖。她看着高德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说出两个字:
“谢谢。”
高德全摇摇头:“娘娘不必谢奴才。要谢,就谢陛下吧。陛下他……”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他心里是有娘娘的。”
清辞的眼泪涌了上来。她想起萧启那张总是深不见底的脸,想起他说“朕不会杀你”时的眼神,想起他放容华离开时的疲惫和无奈。这个男人,她从未真正看懂过。
“高公公,”晚棠开口,“陛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高德全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陛下说,敏妃娘娘的父兄,他会护着。让娘娘放心去,放心回。”
晚棠的眼眶也红了。她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高德全后退一步,躬身行礼:“两位娘娘,一路保重。奴才……送你们到这儿了。”
清辞和晚棠对视一眼,同时朝他行了一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高德全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良久未动。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陛下,”他喃喃道,“您这又是何苦呢……”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她们走了。”
那个人走到他身边,月光照在他脸上——是萧启。
他穿着便装,没有带任何人,就那么站在夜风里,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高德全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萧启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云层里完全钻出来,将整条巷子照得通亮。
“回去吧。”他终于说,转身往回走。
高德全跟上,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他说:
“高德全,你说……她们会回来吗?”
高德全愣了愣,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奴才不知道。”
萧启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朕也不知道。”
他继续往前走,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高德全跟在后面,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陛下啊陛下,您心里明明有她,却什么都不说。您放她走,却又派人暗中护送。您说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回来,可您心里,一定在盼着她们回来吧?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他只能默默跟着,陪着这个孤独的帝王,一步一步走回那座空荡荡的宫殿。
---
东城门外,果然有两匹马等着。
马是好马,通体漆黑,高大健壮,一看就是军中的良驹。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见她们来,抱拳行礼:
“两位娘娘,末将奉陛下之命,护送两位去邙山。”
晚棠上下打量他:“你是……”
“末将羽林卫百户沈昭。”男子道,“家父沈明,曾是镇国公帐下先锋。”
晚棠的眼神变了:“你是沈伯伯的儿子?”
沈昭点头:“家父常提起娘娘,说娘娘是将门虎女,巾帼不让须眉。”
晚棠的眼眶红了。沈明是她父亲的旧部,二十年前战死沙场,她小时候还见过他。没想到他的儿子,如今成了羽林卫的百户。
“沈大哥,”她改口道,“辛苦你了。”
沈昭摇头:“娘娘言重。能护送娘娘,是末将的福分。”
他牵过两匹马,递给两人:“事不宜迟,咱们走吧。天亮前要赶到下一个驿站,不然追兵容易追上。”
两人翻身上马。清辞不太会骑马,晚棠手把手教了她一会儿,勉强能稳住。沈昭在前面带路,两人紧跟其后,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路向北。
风在耳边呼啸,清辞紧紧抓着缰绳,身子伏在马背上,不敢有丝毫松懈。晚棠在她身边,时不时回头看她,确保她没掉队。
“还行吗?”晚棠大声问。
清辞咬牙点头:“还行!”
其实她浑身都在疼,大腿内侧磨破了皮,火辣辣的。可她不能停,不能拖累晚棠。她必须去邙山,必须见到镇国公,必须问清楚那些事。
夜越来越深,月亮越升越高。三人三马,在官道上疾驰,像三支离弦的箭。
---
天亮时,他们赶到了第一个驿站。
说是驿站,其实就是路边一个简陋的茶棚,几张破桌子,几条长凳,一个老头在烧水。沈昭上前交涉,老头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问,就让他们进去了。
清辞和晚棠坐在长凳上,喘着气。一夜的奔驰,两人都累得够呛,尤其是清辞,两条腿抖得厉害,几乎站不起来。
沈昭端了热茶过来,递给她们:“喝点茶,歇一会儿。马也要喂料喝水,半个时辰后再走。”
清辞接过茶,烫烫的,暖着手。她喝了一口,苦的,却让精神振作了一些。
“沈大哥,”她问,“还有多远?”
沈昭想了想:“照这个速度,还要三天。如果路上顺利的话。”
三天。三天后才能见到镇国公。三天里,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晚棠看着她,低声道:“别担心,有我在。”
清辞点点头,靠在桌上,闭上眼休息。
茶棚里很安静,只有老头烧火的噼啪声,和外面马匹吃草的咀嚼声。阳光从破旧的窗纸里透进来,落在地上,暖暖的。
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
沈昭猛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清辞和晚棠也警觉地起身,按住了腰间的匕首。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片刻后,一队人马出现在视野里——十几个人,骑着马,穿着官服,是禁军。
“追兵?”晚棠低声道。
沈昭摇头:“不是。看服饰,是京营的人。”
京营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队人马在茶棚前停下,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浓眉大眼,一脸英气。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进茶棚,看见晚棠,眼睛一亮。
“晚棠!”
晚棠愣住了,随即惊喜地叫出声:“二哥!”
清辞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慕容晚棠的二哥,慕容铮的次子,慕容烈。
慕容烈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晚棠,眼眶都红了:“好妹妹,你没事就好!大哥让我来接你!”
晚棠也哭了,抱着他,又笑又哭:“二哥,你怎么来了?父亲呢?父亲怎么样了?”
慕容烈松开她,脸色沉了沉:“父亲……不太好。伤太重,一直昏迷。大哥让我来接你,说父亲昏迷前一直念叨你的名字。”
晚棠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转身拉着清辞:“二哥,这是我朋友,沈清辞,婉嫔娘娘。她跟我一起去。”
慕容烈看向清辞,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抱拳行礼:“婉嫔娘娘,失礼了。”
清辞还礼:“慕容将军不必多礼。”
慕容烈点点头,对沈昭道:“沈兄弟,辛苦你了。接下来的路,我来护送。”
沈昭抱拳:“末将遵命。”
他转身看着清辞和晚棠,抱拳行礼:“两位娘娘,末将就送到这儿了。一路保重。”
清辞和晚棠也还礼:“沈大哥保重。”
沈昭翻身上马,带着他的人,往来路去了。
慕容烈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是个好苗子。可惜他父亲死得早,不然……”
他没说完,但清辞听懂了。战场上,人命如草芥。活下来的是幸运,死了的,就只能成为回忆。
“走吧。”慕容烈道,“马车在外面。坐马车舒服些,也安全些。”
清辞和晚棠跟着他走出茶棚。外面果然停着一辆马车,朴实无华,但很结实。赶车的是个沉默的汉子,见了她们只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上了马车,慕容烈坐在车辕上,和赶车人一起。马车启动,车轮滚滚,扬起一路尘土。
清辞靠在车厢壁上,终于松了口气。有慕容烈护送,接下来的路应该安全了。她转头看晚棠,晚棠也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晚棠,”她轻声问,“你父亲……会没事的,对吧?”
晚棠睁开眼,看着她,目光复杂。良久,她才说:
“我不知道。”
清辞的心沉了沉。连晚棠都不知道,那……
她不敢往下想。
马车继续前行,摇摇晃晃,像一只小小的船,在人生的长河里漂流。
前方,是未知的命运。
---
傍晚时分,马车驶进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是些店铺和民宅。慕容烈让马车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门口,扶着两人下车。
“今晚在这儿歇一夜。”他说,“明天一早再赶路。”
客栈的老板是个中年妇人,见了慕容烈,什么都没问,就带他们上了二楼。三间房,慕容烈住中间,清辞和晚棠住两边。
清辞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打水洗脸。奔波了一天一夜,脸上身上全是尘土,黏腻腻的难受。洗完了,又换了身干净衣裳,这才觉得活了过来。
敲门声响起。打开,是晚棠。
“饿了吧?”她端着两碗面,“吃点东西。”
清辞接过碗,热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她看着那碗面,忽然鼻子一酸。
“怎么了?”晚棠问。
清辞摇头:“没什么,就是……好久没吃到这么家常的东西了。”
晚棠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是啊,宫里那些山珍海味,哪有这个好吃。”
两人埋头吃面,谁也没说话。吃完,晚棠收了碗,坐在床边。
“清辞,”她忽然开口,“如果我父亲……真的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清辞愣了愣。她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只知道晚棠的父亲重伤,但从没想过他会死。
“我不知道。”她老实回答。
晚棠苦笑:“我也不知道。”
她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月色,幽幽道:“从小到大,父亲是我最大的依靠。有他在,我就什么都不怕。可如果他真的不在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清辞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你还有大哥,还有二哥,还有我。”
晚棠转头看她,月光下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有泪光在闪烁。
“清辞,”她轻声说,“谢谢你。”
清辞摇头:“说什么傻话。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同生共死。”
晚棠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温柔。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再说话。窗外,月亮渐渐升高,将整个小镇笼在一片银色的光辉里。
---
半夜,清辞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她猛地坐起来,凝神细听——是马蹄声,很多马蹄声,还有人的喊叫声。她冲到窗边,往外看——
镇子入口处,火光冲天。一队人马正举着火把冲进来,马蹄踏过青石板,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那些人都穿着黑衣,蒙着面,看不清脸,但手里的刀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晚棠!”她冲到门边,刚打开门,就看见慕容烈和晚棠已经冲了出来。
“有埋伏!”慕容烈厉声道,“快走!”
他护着两人往楼下冲。可刚下到楼梯口,客栈的门就被踢开了。一群黑衣人涌进来,为首的看见她们,冷笑一声:
“果然在这儿。一个都别放走!”
慕容烈拔刀迎上去,和那群人战在一起。他刀法凌厉,一个人挡住了四五个。可对方人太多,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走!”他回头喊道,“从后门走!”
晚棠拉着清辞往后门冲。后门在厨房后面,推开就是一条小巷。两人刚冲进小巷,就看见巷口也堵着人——又是黑衣人。
“往这边!”晚棠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跑。两人在小巷里左冲右突,可到处都是黑衣人,到处都是刀光剑影。
终于,她们被堵在了一条死胡同里。
黑衣人围上来,为首的上前一步,打量她们,嘴角勾起一丝笑:
“沈清辞,慕容晚棠,两位娘娘,让本将军好找啊。”
清辞盯着他,手按在匕首上:“你是谁?”
那人笑了,笑得阴恻恻的:“本将军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花了大价钱,要两位娘娘的命。”
他一挥手:“上!”
黑衣人扑上来。晚棠拔出匕首,迎上去,一刀一个。可她有伤在身,很快就力不从心。清辞也拔出匕首,拼命抵挡,可她根本不会打斗,很快就被逼到墙角。
刀光闪过,直奔她的面门——
“住手!”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黑衣人转头看去——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穿着黑衣,蒙着面,但那双眼睛,那双翠绿的眼睛,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清辞愣住了。
明珠。
萧明珠走到她面前,看着那些黑衣人,冷冷道:“本公主的人,你们也敢动?”
为首的黑衣人脸色变了:“你……你是……”
萧明珠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她看着那人,嘴角勾起一丝笑:
“夷狄明珠公主,听说过吗?”
黑衣人后退一步,显然被她的身份震住了。
萧明珠上前一步,目光凌厉:“回去告诉你主子,这两个人,本公主保了。想动她们,先问问本公主答不答应。”
黑衣人脸色阴晴不定,最终一咬牙,挥手道:“撤!”
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夜色中。
清辞扶着墙,大口喘气。她看着萧明珠,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说出两个字:
“明珠……”
萧明珠走过来,一把抱住她:“姐姐,对不起,我来晚了。”
清辞的眼泪涌了出来,抱着她,哭得说不出话。
晚棠也走过来,看着萧明珠,目光复杂:“你怎么会在这儿?”
萧明珠松开清辞,看着她,微微一笑:
“我一直跟着你们。从你们出宫那天起,就一直在。”
清辞愣住了:“一直?”
萧明珠点头:“姐姐,你以为陛下真的只派了沈昭护送吗?他派了好多人。我只是其中一个。”
她顿了顿,看着清辞,目光里闪过一丝心疼:“姐姐,你知道吗?陛下他……真的很在乎你。”
清辞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想起萧启那张总是深不见底的脸,想起他放自己离开时的眼神,想起高德全那句“他心里是有娘娘的”。
原来……原来他一直都在。
“走吧。”萧明珠拉起她的手,“此地不宜久留。跟我来。”
三人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火光渐渐熄灭,小镇重归寂静。
远处,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