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科技中心负四层的荧光涂鸦，让整个小院的空气绷紧了三天。
陈默带队做了全面侦查，除了那行字和几个模糊的鞋印，没找到更多线索。负四层空荡荡的，连根网线都没留下，干净得像被舔过。
“专业清场，”陈默在汇报时说，“反侦察意识很强，不是普通黑客。”
林琳追踪了那几天进出大厦的所有网络流量，发现有人用伪造权限刷开了负四层的门禁——权限卡属于三个月前离职的一位清洁工，而那位清洁工，上个月在老家因病去世了。
“死无对证，”林琳咬着棒棒糖，眉头紧锁，“对方算得很准。”
陆尘没说什么。
他只是让系统持续扫描江城范围内的异常罪孽波动，特别是与技术犯罪相关的。
第四天下午，警报响了。
不是“园丁”的踪迹。
是另一件事。
【检测到高智商个体犯罪行为预备】
【目标：周小野，17岁，江城一中高三学生】
【动机：其姐姐周小雨（24岁）遭前男友诬陷泄露公司商业机密，被原公司起诉并索赔三百万，精神崩溃已住院两周】
【预备行动：已编写“焚城”病毒，计划植入前男友所在公司及关联律师事务所核心服务器，销毁全部数据并公开客户隐私】
【罪孽值评估：85（仇恨驱动，手段极端，但尚未实施）】
【建议：介入引导】
陆尘看着屏幕上那张学生证照片——瘦削的脸，黑眼圈很重，眼睛里有种近乎偏执的光。
“地址。”他说。
＊＊＊
周小野的“据点”在城中村一栋待拆迁的筒子楼里，六楼，没电梯。
楼道里堆满杂物，墙皮剥落，空气里有霉味和廉价方便面的味道。
603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陆尘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十平米左右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三台显示器堆在一起，屏幕的光映着少年苍白的脸。地上散落着空饮料罐和外卖盒子，窗帘拉得很紧。
周小野猛地抬头，手本能地摸向桌下的棒球棍——但在看到陆尘的瞬间，他愣住了。
“你……”
“周小野，”陆尘拉过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焚城’病毒写得不错，三层加密，自毁机制，还会伪造操作日志。以高中生标准，算天才了。”
少年瞳孔骤缩：“你是谁？”
“帮你的人。”陆尘看了眼屏幕，代码还在滚动，“不过不是帮你放病毒——是帮你用更有效的方式，救你姐姐。”
周小野的呼吸急促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姐的事？你到底是——”
“你姐姐周小雨，前男友张俊，宏达科技销售主管。张俊挪用了客户回扣，怕事情败露，伪造了你姐姐泄露客户资料的证据，反咬一口。宏达科技的法律顾问是张俊的舅舅，所以公司直接起诉了你姐。”陆尘语速平稳，“你黑了张俊的电脑，找到了他挪用回扣的账本，还有他和舅舅的聊天记录。但你不知道该怎么用这些证据——报警？你觉得警察会信一个‘黑客’拿到的证据？发网上？张俊可以告你侵犯隐私。”
少年死死盯着陆尘，手在抖。
“所以你想干脆毁了这一切，”陆尘继续，“把宏达和张俊的律师事务所一起炸了，让他们也尝尝痛苦的滋味。对吗？”
“他们该死！”周小野吼出来，眼睛红了，“我姐现在躺在医院里，每天要靠镇静剂才能睡着！他们毁了她的人生，我就要毁了他们的一切！”
“然后呢？”陆尘问。
“什么然后？”
“你放出病毒，宏达数据全毁，可能倒闭，几百个员工失业。律师事务所客户资料泄露，那些无辜的委托人隐私被曝光，有人可能因此家破人亡。”陆尘看着他，“你姐姐如果知道，她用命换来的‘复仇’，连累了这么多无关的人，她会怎么想？”
周小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仇恨很容易，”陆尘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帘。下午的阳光刺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特别是当你觉得自己站在正义一边的时候。但审判……审判不是复仇。审判要讲证据，讲规则，讲分寸。”
他转身，把一枚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两个文件夹。第一个，是你找到的那些证据，但我帮你做了合规化处理——删除了非法获取的部分，保留了可以通过合法渠道验证的信息。第二个，是江城三家媒体调查记者的联系方式，还有公益律师团的对接方式。”
周小野愣愣地看着U盘。
“选吧，”陆尘说，“继续你的‘焚城计划’，当个复仇者。或者，用这里面的东西，走正规途径，让你姐姐清清白白地走出医院，让该坐牢的人去坐牢。”
少年盯着U盘，手指蜷缩又松开。
屏幕上的代码还在闪烁，病毒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完成封装。
他伸手，握住了U盘。
然后，他移动鼠标，光标移到那个命名为“FIRE_cItY”的工程文件上——
右键，删除。
确认。
“我……”他声音沙哑，“我选第二个。”
陆尘点了点头，走到门口。
“陆尘。”
少年突然叫住他。
陆尘回头。
周小野看着他，眼睛里有困惑，也有某种微弱的光：“你们……一直这样吗？不直接动手，而是绕这么大圈子，引导别人自己选？”
陆尘想了想。
“有时候是，”他说，“有时候也不是。看情况。”
“那……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姐姐是无辜的，”陆尘说，“而你还来得及不变成怪物。”
他拉开门，又停了一下。
“对了，”他说，“以后饿肚子的时候，别只吃泡面。楼下王婆婆的牛肉面，十二块一碗，肉给得多。”
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周小野看着手里的U盘，又看看空荡荡的门口。
然后他低头，开始整理证据，编写举报信。
窗外，夕阳正在落山。
＊＊＊
陆尘回到小院时，红烧排骨的香味已经飘出来了。
苏予初在厨房忙，陈默在院子里检查安防传感器，林琳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沙发里，嘴里念念有词：“奇怪……那个‘园丁’的踪迹怎么又消失了……”
张伟从书房探出头：“陆尘，国际刑警那边回邮件了，说可以协助调查AI伪造案，但需要正式申请……”
“晚饭再说。”陆尘摆摆手，走到槐树下，在摇椅上坐下。
系统界面弹出新消息：
【周小野已向检察机关提交证据】
【张俊及其舅舅已被警方带走协助调查】
【宏达科技撤销对周小雨的起诉，并公开道歉】
【罪孽波动已平息】
【干预成功，审判积分+50】
陆尘关掉界面。
摇椅轻轻晃动。
他抬头，看着开始浮现的星星。
“点一盏灯。”他轻声重复下午的话。
然后笑了。
“好像也没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