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李顺这么说,棠宁松了口气。
如此这般,有汪公公提携,宫中便不会有人再为难他。
他在这里,也可以安安稳稳的度日。
可李顺却是隐瞒了一点,那日出宫采买,是他奔着汪公公的私宅去的。
从棠宁被带出去的那一刻起,他便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之中,他若是想要不受欺负,护得住自己想护的人,就得向上爬。
而他也打听到,汪公公有意提携几个人,他年事已高,总要为自己的将来图谋一番。
只是宫中不缺人精,却缺几个能识文断字的。
好人家的儿郎进过学堂,又怎会愿意将孩子送到虎狼窝来,做这等断子绝孙的事情。
只是汪公公收下他是有条件的,他的投名状,是一条人命。
选择这条路,他就再也没有任何退路可言了。
将来这手里,少不得沾染上血。
棠宁望着李顺,看他这般,想来投靠汪公公,应当付出了一番力气。
她太了解他了,他温润外表下的那股执拗。
当年为了护着她不被街坊孩子欺负,能一声不吭挨好几下拳头也不退让。
如今在这宫里,仅仅伶俐和识字,就能让眼高于顶的汪公公青眼有加,升他为行宫管事?
她垂下眼,轻轻拂去袖口沾染的灰尘,换了话题:“那你在这里,一切可还习惯?行宫虽偏,倒也清净。”
李顺见她不再追问,神色稍缓,目光落在她因劳作已经覆上一层薄茧的手指上,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我很好,倒是你……”
棠宁摇了摇头,不愿多谈宫中事:“都过去了,如今在这里洒扫,也没什么不好。”
“怎能说好?”
李顺眉头又蹙起,声音更低,却带着难掩的急切。
“行宫看似清静,实则龙蛇混杂,你又容貌出众,难免引人注意,宁宁,我已得汪公公几分信任,我会想办法,求他做主,找个由头,送你出宫去。”
他眼中燃起几分光芒。
“汪公公权势日盛,若他肯开口,放一个无关紧要的宫女出宫,未必不成。”
“不可!”
棠宁脱口而出,她迅速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才拉住李顺的袖子,急道:“此事万万不可再提!”
李顺怔住,不解地看着她:“为何?难道你甘愿一辈子困在此地?”
“我自然不愿。”
棠宁苦笑,她就算再有错,也是萧玦身边的人。
不在行宫待上个三五年,他岂会放弃?
拿不准萧玦的态度,棠宁又怎会让李顺为她的事情涉险。
“我是太后娘娘罚来行宫的,从前更是御前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缓,却字字清晰。
“你能得汪公公提拔,是机缘,可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我不想连累你,如今咱们安稳过日子,将来未必不会有转圜的余地。”
宫中妃嫔们各个都是好颜色,萧玦总会将她彻底忘记的。
李顺听着她的话,不由得有些心疼。
他记忆里那个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小姑娘,何时已成长到如此地步?
他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
他看着她,承诺般低语:“那便不急,我们从长计议,至少在这里,我会看顾你,不会让旁人欺辱了你。”
棠宁这才松了口气,露出笑来。
“嗯。马上要过年了,行宫也有过年的气象,听说今年或许还有额外的赏赐?我们……一起过个年吧。”
腊月廿三,祭灶过后,行宫里的年味愈发浓了。
李顺暗中照拂,棠宁的活计轻松了许多,偶尔还能得些新鲜的吃食。
除夕这日,行宫各处都点了明亮的灯火,虽无丝竹宴饮,却也驱散了冬夜的寒寂。
下人们也得了一顿比平日丰盛的年夜饭,分了些果子点心。
棠宁悄悄留了一块糖瓜和两个红艳的苹果,用干净的帕子包好。
夜深人静时,她避开人,来到兰蔷轩后一处早已干涸的太湖石假山旁。
这里有个小小的石洞,是他们儿时在老家常玩的秘密据点的替代。
李顺已等在那里,手里也提着一个不起眼的食盒。
石洞内狭小,却恰好能遮挡寒风。
两人挤在一处,中间摊开各自带来的东西。
李顺的食盒里有酱肉、蒸糕,甚至还有一小壶温过的、味道淡淡的米酒。
“哪里来的?”棠宁惊讶。
“汪公赏的,今日各处打点,我也算出了些力。”
李顺笑了笑,斟了浅浅两杯。
“不多,暖暖身子。”
远处廊下灯笼透来的朦胧微光。
他们低声说着话,多是回忆老家过年的趣事,槐树下的秋千,巷口的糖人,除夕夜一起守岁时不小心睡着的窘态……
米酒下肚,身上泛起暖意。
棠宁的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眼里也漾开浅浅的笑意。
李顺看着她,心中酸软成一片。
他知道她阻止他去求汪公公是对的,但他心底那个念头从未熄灭。
他必须更快地站稳脚跟,只有足够强大,才能真正护她周全,甚至……给她自由。
“宁宁。”
李顺轻声唤她,将怀里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小平安符放到她手心。
“这是我前次随汪公公出宫办事,在寺里求的。你留着。”
棠宁握紧那尚带他体温的平安符,喉咙微哽,最终只化为一句:“顺哥哥,你也一定要平安。”
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子时已过,新年到了。
两人迅速收拾好痕迹,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各自来时的路上。
石洞重归寂静,仿佛无人来过。
新年伊始,行宫依旧平静。
李顺来的日子越来越少,听行宫的王管事说,汪公公认了李顺做干儿子,如今他在汪公公面前很得宠爱。
二十四司之间争斗不断,李顺替汪公公做事,总归是有些惹眼。
他知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是以,便不来找棠宁。
只那王管事得了李顺好处,对她也是多有照佛罢了。
知道李顺过得好,棠宁也没多问下去。
有些话,与其问旁人,还不如去问李顺。
与此同时,皇宫,乾元殿。
萧玦批完最后一份奏折,将朱笔搁下,揉了揉眉心。
周德适时奉上一盏温热的参茶。
帝王抬眼,斜睨着周德,随后收回目光。
周德心领神会,立马道:“陛下,这年关刚过,正是冷的时候,不如咱们去西郊温泉行宫一趟?”
“那里有地热温泉,冬日里比宫中暖和许多呢。”
? ?要不说你周德是大太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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