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清楚姐姐只不过闲着没事给他们钩棉鞋,顺带给周旭钩一双后,两个人顿时放下心。
尤其陆时淮,经过秦凛那一遭后,他可谨慎小心得很。
至于沈沧雪的事……
陆时淮本来打算等沧雪道了歉,两人缓和了关系后,干脆利落和姐全交代的。
但姐现在正在气头上,他哪敢说,这不撞枪口上了?
陆时淮和陆时冶对视一眼,默默给姐姐理毛线。
陆时均洗完碗再给铁炉烧上热水,等会儿方便姐拿来洗澡,他裹着一身寒气缩到铁炉边上,就听姐轻声细语地问:
“你们哪天有空?家里腌酸菜,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我都打算好了,一半腌东北的酸菜,一半腌老家的,到时候冬天一来,想吃哪种吃哪种。”
陆时均手贱地摸了下刚钩了层底的棉鞋,被姐轻轻拍了一巴掌后,他大咧咧地道:
“成啊,过两天周末,我不用出任务或巡逻,文工团和卫生所都放假,就定那两天吧。”
陆时淮和陆时冶都没有异议,这事便说定了。
陆时均晚上对着镜子抹药膏,被陆时淮嘲讽了几句都没放在心上。
直到听陆时淮说起姐捎带着给周旭也钩了棉鞋,他重重一拍大腿。
陆时淮正顺嘴闲聊,免得又想起沈沧雪,陆时均突然自虐,他吓一跳:
“老四,你给他看看,可别得了失心疯。”
陆时冶对着昏黄灯光翻着一本书,闻言头也不抬:
“他要真得了失心疯,打的就不是自己,而是我们。”
这话,也对。
陆时淮颇为无语,懒得再搭理陆时均,麻溜往被窝里一缩。
陆时均瞅瞅姐给的药膏,捡起军大衣往身上一披:
“姐为了我正努力和老大打好关系,连棉鞋都钩上了,我可不能拖后腿。
老大背上被我揍了几拳,我大晚上的冒着寒风送药膏上门,他铁定非常感动!”
目送陆时均跑出屋,陆时淮沉默了一会儿:
“我怎么觉得,周营长半点都不会感动呢?”
陆时冶忙着看书,抽空点了脑袋。
周旭正用热水泡着脚,桌上收音机还在放着广播。
听到敲门声,再听陆时均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周旭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利落把脚擦干踩进鞋里,连水都没来得及倒,冲去打开门:
“你又惹什么事了?这次还劳烦你亲自上门。
你说,我先听听能不能摆平。”
有这么个冤种手下,他可真是倒了八辈子……
想到陆家姐姐,周旭稍稍改了念头。
有这么个冤种手下,他可真是倒霉。
陆时均揣着药膏闯进屋:“周老大,你说什么呢?你拿我当什么人了?
我惦记你背上的伤口,特地送药膏给你。”
周旭满脸狐疑,这小子有这份心?他可不信:
“你真没闹出什么事?”
见陆时均猛猛点头,周旭瞥一眼收音机,顿时恍然:
“是姐姐喊你送来的吧?我早上让你来拿收音机,非说什么太贵不敢碰,你这会儿替我送过去?”
他说着,就要伸手拿药膏。
陆时均拍开他的手,糙着嗓子嚷嚷:
“这药膏是我姐给我的,本来没你的份。
是俺擦药膏时,记起俺们营的周营长受着伤,这才揣着一颗孝敬老大的心,顶着寒风送来的,可不关俺姐的事啊。”
周旭躲开陆时均拍来的手,得知药膏是陆时均的,当即歇了心思:
“行行行,你的孝心我心领了,只要你别再给我和团长添麻烦就成。
大晚上的,你快回屋,别耽搁我睡觉。”
陆时均不满地嘟囔了两句,得知周旭伤得不重,立马揣紧药膏,如释重负:
“太好了,我还舍不得这药膏呢。
陆时淮陆时冶擦的雪花膏,我姐带了整整五盒,但药膏只有这一盒,可得省着点用。”
周旭气笑了,一脚踹向陆时均前,突然问了句:
“你姐今天忙什么呢?一整天都没见她来拿收音机。”
陆时均揣着药膏往外走,随口道:“钩棉鞋呢,回头我给你拿一双。”
周旭眸子动了动,头一回没有拒绝。
被罚站五分钟,陆时淮当晚怎么睡都睡不着。
幸好陆时均大咧咧的,又没挨着他睡,而睡在他旁边的陆时冶,同样辗转难眠。
清早,陆时淮目送陆时冶去卫生所后,没有第一时间赶到文工团,到沈沧雪住的平房附近等着。
沈沧雪正琢磨找陆时淮重新增加好感度,出门走了几步看到陆时淮,当即神色微动:
“师兄。”
陆时淮沉着眸子打量她,表情晦暗不明:
“沧雪,你当真认我这个师兄?”
沈沧雪走近,踮起脚探向他的额头:“师兄,你怎么这么问?”
见陆时淮别过头的同时往后退了几步,沈沧雪垂下脑袋,手指紧紧捏着衣角:
“是……是陆家姐姐和你说了什么,对吗?
师兄,不论陆家姐姐是怎么说的,你又是怎么想的,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在军区大院最信得过的,只有你。”
陆时淮想起恩师对他的叮嘱,心软了一瞬,没有正面回答沈沧雪的话:
“你要当真把我当成你的师兄,就跟我回家,当着我的面,真心向我姐道歉。
我姐嘴上不饶人,实则心肠挺软,只要你真心道歉,她一定会……”
“我不。”
沈沧雪自半年前来军区大院后,第一次拒绝陆时淮的提议。
陆时淮皱眉看向她。
沈沧雪白着脸抿唇:“我不喜欢她,我才不要和她道歉。
她一来随军,师兄就不再只关心我一个人;她不管说了什么话,师兄和陆二哥陆四哥都信她。
明明……”
沈沧雪微红着眼眶:“明明她没来随军之前,师兄对我最好,最疼我。
可是她一来,师兄不再管我了,还给她修淋浴间,陪她逛集市,顿顿在家吃饭,处处偏袒她……”
陆时淮愣住,心底不由得升起一抹欣喜。
沧雪这是,吃醋了?
他回过神,不由自主走上前,抬手就要擦去沈沧雪眼角的泪渍。
然而手还没碰到她的脸,陆时淮突地想起昨天姐姐提到沧雪时夹枪带棍的话。
注意到他的迟疑,沈沧雪眼神里的期待瞬间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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