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
众人簇拥着司苏聿离开包厢,司景熠跟在轮椅旁,还在说项目的事,即便再不满,他现在也需要这个大哥的帮助。
宋衣酒跟在盛嘉身后,保持着一个助理该有的距离。
走出会所大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春的料峭凉意。
在赵鼎的叮嘱下,盛嘉更加下定决心一定要牢牢掌握宋衣酒,更加献殷勤:“小草,我送你回去吧?”
宋衣酒正要婉拒,报出一个地址——是司家别墅附近的一个路口。
盛嘉说:“是这里吧,我没记错?”
而不只是巧合还是孽缘,此时正好在司苏聿的车旁边。
黑色的加长轿车停在路边,车门开着,司机正扶着司苏聿上车。
轮椅被收进后备箱,男人侧身坐进后座,动作有些缓慢,但依旧优雅从容,不显得半分狼狈。
他坐稳后,像是感应到什么,抬眸朝这边看来。
隔着一扇车窗,隔着几米距离,隔着一个还在献殷勤的盛嘉,宋衣酒对上了那双铅灰色凤眸。
夜色里,他的眼睛像深潭,平静,幽深,看不清情绪。
宋衣酒心脏猛地一跳。
她瞥了眼还跟个花孔雀一样展示男性魅力的盛嘉,只觉得郁闷不已。
不是大哥,你在我正牌老公面前献殷勤,是怕我的婚姻生活太平淡了吗?
可她面上还得维持“简小草”的人设,也不确定司苏聿是否真的认出了她。
她只能冲盛嘉笑了笑,声音刻意放得轻快:“好啊,那就麻烦嘉哥了。”
盛嘉眼睛一亮,忙去开车。
宋衣酒站在原地,等车开过来。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落在她身上。
隔着夜色,隔着距离,像无声的审视。
几秒后,司苏聿收回视线,车门缓缓关上。
黑色轿车平稳驶离,汇入车流。
宋衣酒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长长吐出一口气。
其他的事,等……回家后再说吧。
宋衣酒揉了揉脸颊,拉开车门,坐上盛嘉的车。
盛嘉把车停到老地方,司家别墅区附近的路口。
宋衣酒推开车门就下去,转身冲他挥手告别,笑容标准得像练习过千百遍。可车门一关,转过身去,她脸上的笑就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一片冷淡。
她准备加快脚步离开,盛嘉忽然降下车窗叫住她。
“等等,小草。”
宋衣酒脚步一顿,再转身时,脸上又挂起那副天真的假笑:“什么事啊嘉哥?”
盛嘉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他斟酌着用词,目光在宋衣酒脸上逡巡。
“你……”他迟疑着开口,“之前是不是认识司总?”
宋衣酒眨眨眼,一脸茫然:“哪个司总?”
饭局上有两个司总呢,谁知道是哪个。
盛嘉盯着她的眼睛:“司苏聿。后来坐轮椅进来的那个。我看他……好像挺关注你的。”
“哪有啊。”宋衣酒笑出声,摆摆手,“嘉哥你可真会说笑。我又不是美女,司总怎么会关注我?再说了,我这种小人物,之前怎么可能认识那种大佬。嘉哥你一定是看错了吧。”
她说得理所当然,表情毫无表演痕迹。
盛嘉看着她那张真诚到不能再真诚的脸,心里也泛起嘀咕。
难道真是他感觉错了?可下一秒,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
他舅舅亲口说过,司家大公子向来生人勿进,洁癖严重,从不和外人握手。可今天,司苏聿居然破天荒地握了一个小助理的手。
这绝对不简单。
而“简小草”,她不是外貌出挑的美人,那能引起司苏聿注意的,就只能是背后的身份了。
盛嘉想到这里,脸上重新堆起笑。
他以为宋衣酒是不想暴露身份,便配合她演戏。
“你说得对。”他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应该是我看错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深情款款:“不过小草,你可别妄自菲薄。其实……你很好看的。”
如果宋衣酒真是个其貌不扬、自卑内敛的女孩,被偶像这么温柔地夸奖,恐怕要心花怒放,小鹿乱撞。
可惜她是宋衣酒。
是个冷心冷情、专给人下套的小魔女。
她只会在心里冷笑:真假,真油腻。
面上却配合地低下头,声音细细的,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谢谢嘉哥……你人真好。”
盛嘉满意地笑了。
他冲她挥挥手:“好啦,赶紧回去吧。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报平安。”
“嗯!”宋衣酒用力点头,笑容又羞涩又甜蜜。
她转身,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走到盛嘉视线看不见的拐角处,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
她做了个夸张的呕吐动作。
“得赶紧把这深情哥送进去吧。”她一边走一边嘀咕,“不然顾屿没出事呢,我先被恶心死了。”
宋衣酒抬手摘下假发,黑色发网之下露出原本的亚麻色长发。她甩了甩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夜色渐深,别墅区很安静,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宋衣酒一心想着怎么赶紧把赵鼎和盛嘉这叔侄俩送进去,所以没注意到,庭院花圃旁,有个人影。
不,准确说,是轮椅的影子。
直到她走到门口,摁下指纹锁,滴的一声轻响,门锁亮起绿灯,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冽平静的声音:
“宋衣酒。”
宋衣酒浑身一僵,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跳开,展现了她极佳的敏锐度。
她转身,惊恐地瞪大眼睛,身体本能地向后倾,一只脚都翘了起来,那姿势滑稽又夸张。
司苏聿坐在轮椅上,静静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惊恐的脸,慢慢下移,落到她翘起的那只脚上,然后,他微微挑起一侧眉。
宋衣酒莫名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读出了一丝玩味。
她尴尬地干笑两声,放下脚,站直身体。
“哈哈……条件反射。”她解释,声音有点虚。
她重新摆出淑女姿态,微微歪头,露出标准的甜美笑容,八颗牙、弯月眼、酒窝深深,声音也切换回能溺死蜜蜂的甜腻模式:
“老公,你怎么在外面不进家啊?难道是……赏月吗?”
她故意装傻,还抬头看向天空,然后就愣住了。
夜空阴沉,乌云密布,别说圆月,连个月牙儿的影子都没有。
一片漆黑。
宋衣酒:“……”
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