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白雪皑皑,尤其山阴,整个寒冬不化。路上的雪倒是消了许多,走起来有些泥泞。
姜子衿趁着路好走些,到县城采买些过冬的食物,不过在路过原本是她家的竹编摊位时,她看见了刘嫂。刘嫂有些尴尬,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姜子衿并未找她理论,怪只怪自己粗心大意,被其钻了空子,不过这也给姜子衿上了一课:谁说古人就一定老实?
走到一处卖布的铺子前,她略作停留,看着里面各色的布匹,纠结着要不要买。
谁知这时铺子里的伙计出来,大声喝道:“不买就别在这挡路,快走开。”
姜子衿有些气愤,但想到自己少的可怜的家底,还是省些用吧。
她转身离开,听见伙计在后面嘲笑:不知道哪个山旮旯的人,也想进我们赵记布庄的门。
姜子衿并未回头,赶紧买了些食物,又买了些粗盐,快步离开西市。
再回村里已经是傍晚,日暮晚炊,缕缕青烟自烟囱飘到天上,自半空散开,和灰色的天空融为一体。
“咦?”姜子衿发现,自家门前,正躺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人。
凑近一看,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叫花子。她不由想起电视剧里那些假的不能再假的女扮男装桥段,没想到现实真有。这眉清目秀的模样,虽然有些脏污,但一看就是女子。
身为现代人,姜子衿显然做不到见死不救。她以前就听东北的大学室友讲过,在她们那里,偶尔会出现喝完酒死在路上的人。其实就是躺在雪里被冻死的,第二天发现的时候,人都僵了。
姜子衿凑近身体用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活着,这个发现让姜子衿松了一口气。
于是她赶紧放下采买的东西,将小叫花子背进屋里,开始她要将背上的小叫花子放到母亲屋里,但想到母亲刚刚过世,有些不吉利,便放在自己的床上,然后出了门把放在门口的东西拿进来,最后不舍的往炭盆里填了两块炭。
她又去厨房舀了些陈米,放进破旧的砂锅里,边用扇子扇着火,边听着床上的小叫花子。
大约一刻钟,砂锅里就飘起了热气,显然开锅了。咕嘟咕嘟的水沸声搭配着米香,传遍整个屋子。
这时她听到床上有了动静,知道是小叫花子醒了,忙取碗热水,放在屋里的桌子上。她轻轻将小叫花子扶起,看其迷茫的神色,心中一叹,真是个可怜的人儿。
“我这是?”小叫花子的声音如幼莺歌啼,清脆悦耳。她环顾四周,见自己身处陌生环境,不由问道。
“我见你昏迷在我家门前,怕出什么意外,就将你背进我家来了。”姜子衿说。
“咕…”小叫花子的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她用鼻子嗅了嗅,不好意思的看向姜子衿。
姜子衿见她模样可爱,轻笑一声,说:“还得等会,没熟呢。”
“多谢姐姐。”那小叫花子挣扎着站了起来,对着姜子衿施了一礼。
姜子衿见她虽然落魄,但一言一行很有礼貌,对她的观感好了许多。
“你先将这碗热水喝了,我去厨房。”将热水递给小叫花子后,姜子衿走到厨房,将立在墙边的白菜,挑绿嫩的叶子切下,用水洗了洗,剁成三四厘米的细丝,又从罐子里取出一勺白盐,二者一起放进米粥里。
这些东西都是她在大学时,看美食博主学的。每到吃饭的时候,她就会看一些美食短视频,久而久之,对做菜也算有些了解。
没一会儿,加了青菜的米粥更香,姜子衿用勺撇了一口,尝了尝,稍有些淡,但不用再加盐。
她盛出两碗,端进屋里,平稳的放在老旧木桌上。
小叫花子闻着饭香,早就急不可耐了,坐于姜子衿右手边,顾不得形象,张嘴就是一大口。
刚出锅的米粥很烫,烫的小叫花子脸通红,最后嘶哈嘶哈的将粥咽下,一碗粥很快就被她喝完了。
抿了抿嘴,她不好意思的看向姜子衿。
姜子衿抿嘴一笑,又去厨房给她盛了一碗,见小叫花子吃的香,她唠家常一般的说:“你叫什么,是哪里人,怎么会晕倒在我们这?”
小叫花子见姜子衿上来就是一个疑问三连,戚戚然说道:“我本宁州人氏,名为清清,今年冬天我们那里闹饥荒,我是逃荒到这里来的,听说长安繁华,以为到了那里就不会饿肚子,哪成想还没到长安,就饿晕了。”
宁州?
姜子衿并未听过,想来应该是个都城,至于长安,则是大卫的国都。
眼前这个叫清清的女子,观其言行举止,该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如今落了难,一路上也不知吃了多少苦。
姜子衿见她衣服很脏,头发和身体也脏兮兮的,心中一软,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若非真遇到了难处,怎么能容忍自己这般姿态。于是她说:“我先去备些热水,你一会清洗一番。”
清清不知怎的,突然低下了头,沉默了十几秒,然后才站起身子,对着姜子衿深深施了一礼,说道:“多谢姐姐。”
姜子衿见她眼眶发红,便说道:“妹妹不必客气。”
听到姜子衿叫自己妹妹,清清脸色一窘,盈盈说道:“都被姐姐看穿了。”
看着清清拙劣的妆容,姜子衿不由一笑:“何止我能看穿,随便一个人都能看穿你是女子。”
“啊!”清清惊呼。
姜子衿不再逗她,去抱了些木柴,烧起热水。
烧热水的过程很慢,足足烧了半个时辰,才堪堪冒泡。水要烧得热些,不然清洗一会就凉了。于是又等了一刻钟,水终于到了理想温度。
姜子衿将水盛进木桶里,又加了些冷水,用手试了试水温,然后对清清说:“你看合不合适。”
清清早就在一边等着了,她将手伸进水里,说:“合适合适。”
她定睛看着姜子衿,说:“姐姐可否暂避一下。”
姜子衿扑哧一笑,作为现代人的她,经常和室友一起洗澡,所以不觉得有什么,但作为古代人的清清,应该是不习惯姜子衿在一旁观看。
“那你要添热水了喊我。”说完姜子衿又自言自语的说:“以后还是想想怎么弄个淋浴,这木桶洗澡也太麻烦了。”
她将母亲的房间收拾一番,眼见外面天色已晚,这个叫清清的女子肯定是要留下过夜了。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经历刘婶一事后,她长了心眼,将存着二十两,不,应该是还剩十八两银子的陶罐拿到母亲房间。
今晚她准备在这边睡了。
再说浴桶里的清清,仔细清洗着身上的污垢,水桶里的舒适,让她舍不得离开。
清洗完毕后,她叫来姜子衿换了一次水。
看着姜子衿左右忙碌的样子,她眼神一转,接着露出狡黠的笑意。
而正给清清换热水的姜子衿,并未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