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衿的母亲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她静静的躺在不知多少年月的木床上,翻身的时候会发出咯吱的声音。旁边是一个用木架架起的炭盆,家里的炭有些不够用了,所以放的有些少,火不是很旺。窗子紧紧闭着,但屋里还是有些冷。
其实原主早在初冬就死了,魂穿过来的她只用一天时间,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毕竟作为一个现代人,无论影视还是小说,穿越这种剧情早已经烂大街了,唯一有些感慨的是,这种事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
没错,姜子衿是穿越过来的。她本是一个化学系学生,和往常一样在实验室里做实验,疲惫的她迷迷糊糊睡着了,哪知醒来时就到了这个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卫”朝。
开始她还以为是梦,学着电视里拧了自己两下,疼的她直呲牙。
后来从她娘口中得知,孔夫子是知道的,至于究竟在哪处朝代更替出了差错,再细问,她母亲却是不知了。
看来自己是穿越到了历史的岔路。
咚咚咚。
敲门声在安静的冬日里格外清晰。
“请进。”姜子衿裹紧衣服,不情愿的从木床上下来,刚一打开屋门,迎面而来的刺骨寒意就使她直打哆嗦。姜子衿不由缩了缩身子,看向柴门处。
进来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她穿着有些年头的棉衣,脸颊冻得通红,两条胳膊抱在胸前,双手互相插进对侧的衣袖里。这人她认识,是同村的刘嫂。
刘嫂缩着身子快步走进屋里,迅速关上门,拍掉身上的雪,边跺脚边搓着手。她向手心哈上两口气,然后将手掌置于炭盆上方烤着。
还未等姜子衿说话,她便问道:“子衿,听说你要将你娘的那个摊子卖了?”
姜子衿这才知晓她的来意,不过对于刘婶,她并不是很熟,只知道跟母亲有来往,但这件事她早有打算,就如实说道:“刘嫂您也知道,我对竹编一窍不通,留着只会砸在手里。”
刘嫂眼睛一转,有些欢喜的说:“你看卖给嫂子怎样?”
姜子衿思索片刻,虽然卖给熟人不错,可是价钱上就不好定了,她皱起眉头,有些为难的说:“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价钱方面…”
“这你放心,你娘生前与我也算有些交情,我总不会亏待了你,咱就按市价如何?”刘嫂听到价钱,打断姜子衿的话。
“那就多谢刘嫂了。”姜子衿微微行了一礼,如此再好不过,反正卖给别人也是卖,若是卖与刘嫂,有同村这么多人都可以作证,反倒多了一份保障。
刘嫂见姜子衿答应,不动声色的随手就从衣袖里拿出一张商契,说:“侄女你看,择日不如撞日,契子我都拟好了。”
姜子衿有些奇怪刘婶为何如此着急,不过这对同样急于出手的她来说,也算好事。
她接过契约,见上面写着:
立永远死契约人姜子衿,自因手中短用,无处起兑,今将自己母遗西市竹编摊位,情愿出卖与刘春兰永远承业,言定买价一千文整,其钱笔下交足,恐后无凭立永远死契存照。
姜子衿一看这封契约就不是刘嫂所写,因为村里除了一个天天嘴上念着之乎者也的落魄老头,就没有识字的,想来是找他人代笔。
见契约无误,她便将契约放在桌子上,写下自己名字,沾了印泥,按了手印。
刘嫂也是痛快,在自己名字上按下手印,然后从袖子里找出几颗散碎的银子,一两是有的,交给了姜子衿。
姜子衿这才走到木柜前,将衣服抬起,在柜底将一张纸拿出来,这就是那个摊子的地契,她凝神看了片刻,然后交给了刘嫂。
刘嫂兴奋的连场面话都没说,就急匆匆的跑出去了。屋门咣当一声,寒风吹进屋里,姜子衿一抖,她赶紧将门关好,然后用炭钩拨了拨炭,想让火烧得旺些。
收拾好桌上的碎银,这便是她以后的立身之本了。她起初将银子藏在被子下面,想了想,又将银子拿出,放在了窗台上一个有些破旧的不起眼的陶罐里。
这边刚将刘嫂拍落的雪收拾干净,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姜子衿有些奇怪,怎的平时不见人,今天却一个接着一个的来。
姜子衿打开门,见到来人是村里的泼皮,具体名字她并不知道,只知道村里人都叫他刘赖子。
姜子衿下意识的攥紧手心,拿起炭盆里的炭钩子,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他,若是他有任何不良企图,姜子衿便用这烧红的炭钩教训他。
刘赖子走进屋来,见姜子衿这幅防备模样,笑道:“大侄女莫要惊慌,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姜子衿冷冷的说。
“听闻你要将婶子留下的摊子卖了,可有此事?”刘赖子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刚卖与了村头的刘嫂。”姜子衿戒备的说。
“什么?卖了多少!”刘赖子惊讶的说。
“这就不便告诉你了,还有事没,没事的话请你立刻离开。”姜子衿将手上的炭钩横在身前。
姜子衿心想,我刚卖了摊位,这刘赖子就上门询问,难道是惦记上了我那一两碎银。
刘赖子见状,悻悻的离开了,不过在他出门时,姜子衿还是听到一句:可惜了,下手还是慢了。
姜子衿不明白刘赖子的话什么意思,索性也不去想。直到村正来到家里,她才明白事情的原委。
村正刘青山跟刘赖子是前后脚来的。
当他听说姜子衿已经将摊位卖给了刘嫂后,气愤的说:“你们可立了字据,若是没有,我去帮你将你娘的摊位追回。”
姜子衿如实说:“字据已经立了。”
“她刘春兰真是让猪油蒙了心。”刘青山唉声叹气的说。
姜子衿不明所以,问他为何这般说。
刘青山这才一一道来,原来新来的知县下了通告,要改造西市东市,所有摊位全部由县衙统一回收,经过合理规划后再重新派发,而回收的价钱,则是每个摊位一千五百文。
摊主若想继续经营,只需在新商契上画押即可,不想经营则可自由转卖。
姜子衿近几天忙着操办母亲的葬礼,自然无暇顾及这些,谁知被刘春兰钻了空子。如今字据已立,就算闹到官府,自己也是吃亏的。
送走村正后,姜子衿在院子里站了足足有一刻钟,寒风刺骨,却比不上她寒透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