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之墙的异动,犹如悬在南蛮界头顶的利刃。
但在青草坡部落,这把刀暂时被一种近乎狂热的“种田大业”掩盖了。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
神女宫外的巨型蓄水池旁,早早排起了长队。这群过去只知茹毛饮血的半兽人,此刻每人端着个粗陶碗,正笨拙地用带刺的软木枝蘸着粗盐,在嘴里来回摩擦。
“都给老子刷干净点!神女大人发话了,谁嘴里还带着生肉的腥臭,今天中午的红烧肉就没他的份!”
白洛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举着个铁皮喇叭大声监工。他那对长长的兔耳朵随着喊话的节奏一晃一晃,俨然一副大管家的派头。
神女宫三楼露台。
姜宁穿着一身宽松的软绸睡袍,靠在铺着火狐皮的躺椅上。她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胖大海,俯视着下方这生机勃勃的清晨。
“宁姐,你这卫生改造令效果显着。现在部落里连只绿头苍蝇都难找。”
顾九端着一个精巧的木托盘走过来,将上面一小碟腌制好的脆果搁在姜宁手边。他头顶的琉璃羊角在晨光中透着温润的光泽。
“吃好喝好是第一步。卫生搞不好,一旦打起仗来,瘟疫能比刀剑杀的人还多。”
姜宁捏起一颗脆果丢进嘴里,酸甜的口感让她惬意地眯起眼。
“老九,后山那片实验田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顾九那双横瞳里瞬间燃起一股狂热。
“神迹!宁姐,简直是神迹!”
顾九猛地推了一下下巴上的山羊胡,声调拔高。
“南蛮界的泥土干瘪缺水,但那根巨神肋骨散发出的微量辐射,竟起到了恐怖的催熟作用。你半个月前种下去的那些‘土豆’,今早已经可以刨土了!”
“走,看看去。”
姜宁瞬间来了精神。
在末世囤货的经验告诉她,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这批土豆,可是青草坡能否撑过未来寒冬和战争的绝对底牌。
两人来到后山实验田。
眼前的景象,让姜宁也暗暗吃惊。
原本荒芜的红砂地,此刻已被一片片翠绿的藤蔓覆盖。那些叶片比在现代看到的还要大上一圈,边缘隐隐泛着一丝被能量滋养的紫光。
“挖开看看。”姜宁下令。
几个最强壮的牛族劳工立刻挥舞着精钢打造的铁镐,小心翼翼地刨开干燥的红土。
“哗啦——”
当第一簇根茎被连根拔起时。
围观的半兽人们齐齐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呼。
在那根并不算粗壮的藤蔓下,密密麻麻地挂着十几颗拳头大小、表皮呈现出淡淡金黄色的果实。
姜宁走上前,捡起一颗土豆,用袖口蹭掉表面的泥土,双手发力掰开。
里面并非普通的淡黄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如灵石般的玉质感。
“宁姐,我测试过了。这种变异土豆,淀粉含量极高。更要命的是,里面凝结了一丝地脉的生机,能平复气血躁动。普通兽人长期食用,连易感期的狂躁都能压制几分。”
顾九语气里满是惊叹,“这东西要是拿到千流互市,哪怕是一颗,也能换一头肥壮的角马。”
“换马?想得美。”
姜宁冷笑一声,“这是战略储备粮。通知下去,今天中午,全村加餐。让大家尝尝什么是真正的碳水炸弹。”
中午时分。
青草坡广场上架起了五口大铁锅。
土豆炖牛肉那霸道的香气,混合着八角和桂皮的味道,几乎把整个部落的口水都勾了出来。
姜宁特意让人在广场中央摆了一张长桌。
她坐在主位,面前是一大碗金黄软糯的土豆块和炖得烂熟的牛肉。
“神女大人,您尝尝。这土豆我是按照您教的法子,先用火烤了一下再下锅炖的。”
白洛红着脸,殷勤地凑上来。他手里端着一个小木碗,里面是他特意挑选出最软糯的一块土豆,准备亲自喂给姜宁。
少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期待,长耳朵讨好地垂在两边。
就在他那只干净修长的手即将碰到姜宁嘴唇的前一秒。
“砰!”
一个毛茸茸的不明物体突然从二楼窗户直坠而下,精准无误地砸在白洛的头顶上。
“哎哟!”
白洛被砸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木碗摔得粉碎。
“吼——!”
伴随着一声奶凶的咆哮。
小麒麟谢珩踩着四团紫色的雷云,从白洛头上跳下,稳稳落在姜宁面前的木桌上。
他今天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那一身紫金色的鳞片被擦得锃亮,头顶的龙角也闪烁着柔和的电光。但他此刻的表情却阴沉得要命,一双紫金兽瞳死死盯着地上的白洛。
【那是我要喂的!】
谢珩的神念在姜宁脑海里气急败坏地跳脚,带着浓烈的酸味。
【宁宁,他昨天偷偷洗了三次澡,还偷用了你给老九的香皂!他就是想勾引你!】
姜宁差点把嘴里的土豆喷出来。
【谢珩这狗鼻子,连人家洗了几次澡都闻得出来?】
“你又发什么疯?不是让你在屋里静养吗?”姜宁伸手去捏他的后颈皮。
若是平时,谢珩必定傲娇地躲开,或者呲牙警告。
但今天。
谢珩非但没躲,反而极其柔顺地顺着姜宁的手指,直接瘫倒在了桌面上。
“呜……”
他发出一声虚弱可怜的呜咽声。
那双紫金瞳孔里,瞬间蓄满水汽,眼角甚至逼出一抹惹人怜爱的绯红。
他将那条平时耀武扬威的麒麟长尾可怜巴巴地卷在身下,伸出两只小短爪,轻轻抱住了姜宁的手腕。
【宁宁……我好疼。】
他的神念变得极其微弱,像是在风中颤抖的蛛丝。
【那个结界的缝隙越来越大了……我体内的雷祖法相在抗拒那种脏东西。我的骨头好像要裂开了。】
【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姜宁的心猛地一抽。
她深知大康旧部血祭结界对谢珩这个正统血脉有着极强的反噬作用,但这几天谢珩一直表现得很硬气,她也就没太当回事。
看着怀里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摄政王,此刻像只濒死的幼猫般缩成一团。
姜宁哪还有心思管什么土豆和白洛。
“顾九!过来看看他怎么回事!”
姜宁一把将小麒麟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宁宁……别叫他。”
谢珩把脸深深埋进姜宁的胸口,贪婪地吸吮着她身上那股属于纯血雌性的清冷香气。
【我不要吃药……药好苦。】
他用那只生着细密鳞片的小手,轻轻扯着姜宁的衣襟。
【你抱抱我……你抱抱我,我就不疼了。】
站在旁边、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白洛,看着在神女怀里疯狂撒娇、还拿尾巴尖偷偷冲他比了个“滚”字的小兽。
白洛的眼睛更红了。
他虽然是个老实兔子,但他不傻。
这只心机深重的紫雷兽,分明就是在装可怜!
“神……神女大人……”白洛还想争取一下。
“白洛,你先下去吃饭吧。带人把那片地再翻一翻。”
姜宁的心思已经完全被怀里这个“柔弱不能自理”的病号占据了,连头都没抬。
“……是。”白洛咬着嘴唇,委屈巴巴地退了下去。
确认白洛走远后。
埋在姜宁胸口的小麒麟,嘴角隐秘地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呵,跟本王争宠?】
【小兔子,你还嫩了一百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