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姑娘明显有点怵她,可又架不住人家是领导家的千金,只好把手里活儿一撂,在广播站里外翻箱倒柜地找。
杨晓萌猫在树后头,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屋里动静,嘴角一扯,冷笑了一下。
火候到了。
她嘴角迅速往上提,眼睛微微睁大,整个人显出几分天真与好奇。
随后绕过树干,向前走了几步,恰巧撞见一个被文燕支出来找丝巾的小姑娘。
“哎,同志,你们忙什么呢?一大早闹哄哄的?”
那姑娘正憋着一肚子委屈没处倒,一听有人问,竹筒倒豆子似的全吐出来了。
“唉哟,别提了!文同志那条丝巾没了,非说是谁顺手揣兜里了,或者给弄丢了,正跳脚骂人呢!翻箱倒柜搜了三遍,连床底下都趴着瞅过了!”
“那可是纯蚕丝的,听说一条顶普通工人好几个月工资呢!上头还有外国字儿,说是从海市百货大楼专柜买的,全国统共就几十条!”
“蚕丝的?”
杨晓萌眼睛一睁,鼻尖微皱,装得挺像样。
“哎哟,这可真是个金贵物件儿,丢了一定得抓紧找。”
她停顿两秒,歪着头,手指捻了捻耳垂,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似的。
“对了,我嫂子宋舒绾,前两天好像也有条差不多的,天天当宝贝藏着,锁在五斗柜最上层的红木匣子里,钥匙都不让旁人碰。她自己取出来戴,都要先洗手,再用软毛刷子掸一遍灰……”
小姑娘一听,立马精神了,身子不由往前倾了半步。
“宋同志也有?”
杨晓萌点点头,话也说得清楚利落。
“有啊!我记得呀。底色是浅浅的灰调,上面印着细碎小花。布料特别薄,一摸就滑,跟水似的。边角还缝着两颗小小的暗扣,银灰色,比米粒还小。”
姑娘越听越不对劲,眉头拧成疙瘩。
“咦?咋听着跟文同志丢的那条一模一样?颜色、花样、手感、边角暗扣,全对得上啊!”
杨晓萌马上换上一副“天呐我怎么说了这个”的表情,赶紧摆手。
“哎哟喂!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随便一说!搞不好是我记岔了,看混了!今早我还瞅见我的嫂子戴……嗐,说不定她就有条一模一样的?你们可别瞎琢磨啊!我就觉得……太巧了点儿。”
这话听着像撇清,其实句句往坑里引。
小姑娘脸色刷地沉下来,转身就往屋里冲。
杨晓萌站在原地,望着文燕气鼓鼓摔门而去的背影,心里一阵舒坦。
苗撒下去了,就等它抽芽、长叶、开花、结果……
谁让她宋舒绾不识相,偏要跳出来指手画脚,还想教训她?
干脆借文燕的手,给她添点堵。
……
总医院。
宋舒绾站在床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裴九宸大腿的伤处。
“这儿……能感觉到吗?”
她屏着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裴九宸的反应。
虽说自从那晚过后,她再见到裴九宸,不至于动不动就脸烧耳热、手脚发僵了。
但真上手去碰他腿上这么要命的位置,还是心口一跳。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鞋尖,又飞快抬眼,确认裴九宸没察觉她的异样。
裴九宸躺在病床上,冷不丁一根手指按在腿上,凉飕飕的,立马缩了下脖子。
“嘶……轻点!”
宋舒绾一听,手立马收回来,眼睛一亮,声音都扬高了八度。
“能喊疼?太好了!说明神经活过来了!从今儿起,咱们可以一点一点练起来了!”
她转身几步走到床尾,掀开薄被一角,快速检查脚踝活动度。
边做边念。
“屈髋三十度,伸膝九十度,足背屈十五度。先记下基础值。”
裴九宸咬着牙,试着抬了抬那条腿。
虽然像拖着块石头似的费劲,但真动了。
他右脚离床面抬起了两寸,小腿肌肉抖得厉害,额上青筋隐隐凸起。
又试了第二次,这次抬高到三寸,脚趾用力蜷了蜷。
“照这劲头,等腿养结实了,年底大比武我还能露个脸,兴许……真能下场跑两圈。”
说完,抬起没受伤的左腿,在空中踢了一记虚晃的侧踹。
这话搁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那时候伤得多重啊?
医生当场摇头,说十有八九得瘸一辈子。
他连退伍报告都默写好了。
可现在呢?腿保住了,一天比一天灵光。
全靠眼前这个小丫头片子。
他望着宋舒绾就在跟前的侧脸,心口一热,脑袋不自觉地往前凑,想碰碰她脸颊。
眼瞅着鼻尖都要蹭上去了。
“哐当!”
病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文燕风风火火冲进来,一眼就钉在宋舒绾脖子上那条丝巾上。
“你偷我丝巾!我就知道是你!”
这一嗓子又脆又狠,震得屋里两人当场愣住。
门外路过的护士、护工、陪床家属,全扭头往里瞅。
宋舒绾整个人发蒙。
“什么?我偷你什么?文燕你脑子进水了吧?!”
刚吼完,她猛地记起丝巾底下压着什么,手“嗖”一下就往脖子上捂。
文燕看见,鼻子都气歪了。
“捂?你还捂?!心虚不心虚?这可是我前天刚买的桑蚕丝,吊牌都没拆!你倒好,偷来还拿它遮疤?!”
她往前跨一步,指着宋舒绾颈侧。
“你看你脖子上那道印子,红得都发紫了,遮得住?!”
“文燕!”
裴九宸撑着床沿坐直,脸色黑得吓人。
“上回没教够你是吧?谁给你的脸来这儿撒野?滚出去!”
宋舒绾却伸手轻轻按了下他胳膊,冲他摇摇头。
她呼了口气,声音稳下来。
“你真要看?”
文燕被她这股子静气堵得一愣,更觉得她在硬撑,叉腰冷笑。
“看!必须看!今天你不把话说圆了,这事没完!”
“行。”
宋舒绾点点头,松开手,一把扯下颈间那条丝巾。
她脖子那块儿,白得晃眼的皮肤上,东一块西一块,红点子全露在了太阳底下。
屋里的空气,跟冻住了一样。
宋舒绾脸上没一丝不好意思,嘴角还挂着一丝凉飕飕的笑。
“看啊,使劲儿看。”
“呸!”
文燕当场吐了口唾沫。
“你脖子上那些红疙瘩是什么?大清早的,就这么敞着脖子给人瞧,还讲不讲规矩了?!”
宋舒绾一听,差点笑出声。
这都什么年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