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宋柚这番话给镇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文文静静,漂亮得像个瓷娃娃一样的姑娘,说起话来,竟然如此锋利,如此寸步不让。
周应良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宋柚没有再看他。
她弯下腰,将自己带来的那份曲谱,从地上捡起来。
仔细地抚平纸张上被捏出的褶皱。
“既然如此,就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说完,她转身,在拉开门的那一刻,她停下了脚步。
没回头,只是侧过脸,留下一个清冷决绝的侧影。
“希望您能找到,配得上您‘大雅之堂’的作品。”
话音落下。
“砰!”
一声巨响。
厚重的会议室门,被她用力地带上,震得整个房间都仿佛晃了一下。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瞟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周应良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维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可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却像是燃着两簇熊熊的怒火。
老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跟周应良合作多年,太了解这个男人的脾气了。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操!”
周应良抬手就将面前厚厚一摞的资料,狠狠地扫到地上。
哗啦——纸张纷飞。
“什么东西!”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指着门口的方向,破口大骂。
“一个靠着男人上位的草包,也敢在我面前甩脸子?”
“她算个什么东西!”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把头垂得更低了,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变成墙角的隐形人。
谁都知道周应良的背景。
他祖辈都是高干,父母也都是国内知名的艺术家。
他自己,从小就是天之骄子,一路从京市最好的学校,读到电影学院的导演系,专业课成绩永远是第一。
再加上他确实有才华,拍出来的东西叫好又叫座。
这种家世,这种才气,养成了他目空一切,说一不二的霸道性子。
在这个圈子里,向来只有他挑剔别人的份,哪有人敢当面给他气受?
“一个电台说书的,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她的节目有几个人听?菜市场的大妈吗?还是胡同口晒太阳的老头?”
“就靠着那点微末的名气,她就牛起来了?就敢这么跟我说话?”
老陈看着这架势,知道不能再让他这么骂下去了。
他硬着头皮站起来,捡起地上的一份文件,陪着笑脸。
“周导,周导,您消消气,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时夫人那边……可能也是一片好心,不知道您这儿的要求高。”
“好心?”周应良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呵——”
老陈被他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
在座的其他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姑娘,算是彻底完了。
哪怕有时夫人作保,怕是都不顶用了。
…
宋柚站在路边,望着车水马龙、行人匆匆,胸口那团烧得正旺的火,一点点冷却,凝成坚硬的冰。
前世,她从无名小卒走到聚光灯下,从不是坦途。
被导演当众训斥、被制片人摔掉剧本、被同行前辈排挤……
这些,她早已司空见惯。
而且对于周应良的傲慢,她早有预见。
像这种天之骄子,必须让他狠狠栽一跟头,他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迟早有一天,她会让周应良跪下求她!
宋柚吐出一口浊气,目光被《京城文娱报》上的标题攫住:古装大戏《阁台烟雨》建组,资深导演谷翎丰再执导筒。
谷翎丰……
这位谷导,倒是与周应良截然相反。
他是国内首批科班出身的电视剧导演,从业二十余载,拿过的奖项能摆满一整柜。
圈内人都说,谷导谦逊温和,对待新人极有耐心,是把拍戏当事业而非名利场的老前辈。
他的戏,不搞潜规则,只看实力与适配度。
不像周应良,张扬霸道,恨不得把“天之骄子”刻在脑门上。
宋柚的心,重新活泛起来。
……
《阁台烟雨》筹备处设在京郊影视基地。
宋柚坐了一个多小时公交,又转小巴,才颠簸着抵达。
她没贸然入内,只在大门旁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站着,恰好能看清进出的每一辆车、每一个人。
她看着工作人员忙进忙出,看着道具车运来旧家具,看着服装组提着戏服穿梭。
人人各司其职,各有归处,唯有她,像个局外人,始终融不进那片火热。
正午剧组放饭,工作人员三三两两蹲在路边吃饭说笑,饭菜香气飘来,勾得她饥肠辘辘。
宋柚摸了摸空肚子,刚拿出面包,一辆半旧小轿车缓缓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灰色夹克、鬓角染霜的中年男人走下来。
是他!
男人正要入内,身后跟上来的一个年轻人,递给他一份文件,指着上面,似乎在请示着什么。
宋柚把半块面包塞回手包,快步上前:“谷导!”
谷翎丰与助理停下脚步,循声看去。
他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漂亮姑娘,愣了一下。
“您好,谷导。”
宋柚定了定神,双手递上曲谱,恭敬却不谄媚,“我叫宋柚,写了一首歌,很适合《阁台烟雨》。我知道您忙,不敢奢求太多,只求您看一眼我的作品,给它一个机会。”
助理皱眉,正要赶人,谷翎丰却抬手制止:“抱歉,姑娘。”
“这部戏的主题曲,已经定了。”
一句话如冰水浇头,宋柚举着曲谱的手僵在半空。
“那您能听我唱几句吗?就几句,不耽误您时间。如果不行,我立刻就走,绝不打扰。”
谷翎丰愣住,助理更是不可思议。
谷翎丰看着她。
看着这个衣着朴素,却站得笔直的姑娘。
看着她那双不肯熄灭希望的眼睛。
他心里,不知怎么的,就软了一下。
想起自己年轻时,为一个剧本喝到胃出血,差点死在医院的模样。
他轻轻叹口气:“好吧,你唱。”
宋柚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调整呼吸,压下翻涌的情绪。
歌声响起的刹那,周遭喧嚣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风扬起时繁花落尽,谁执笔为你绘丹青……”
她的声音清亮干净,却带着与生俱来的苍凉与深情。
只一句,便让谷翎丰瞳孔微缩,助理脸上的不耐也陡然僵住。
“天若有情亦无情,爱到最后要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