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和沈慧吓了一跳,回头见是沈巍,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王氏强笑道:“大哥,您也来了?我们正和昭澜说话呢,一家人难得聚聚……”
沈巍目光淡漠地扫过她们,最后落在沈昭澜冷淡的脸上,心中更不是滋味。
他沉声道:“昭澜如今是靖王妃,身份尊贵,自有她的交际。你们若无要事,便不要在此打扰她与诸位夫人赏梅了。”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王氏脸上笑容挂不住了,沈慧更是委屈地瘪了嘴,看向沈昭澜,指望她说句话。
沈昭澜心中微暖,父亲终究还是维护她的。
她起身,对沈巍福了一福:“父亲。”
又对王氏和沈慧淡淡道:“二婶,慧妹妹,父亲说得是。今日宴客众多,莫要怠慢了其他客人。”
王氏讪讪的,还想再说,沈巍已侧身让开一步,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王氏无奈,只得扯着不情愿的沈慧告退,临走前,沈慧还幽怨地瞥了沈昭澜一眼,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处男宾暖阁的方向。
她心心念念的靖王姐夫,还没找到机会偶遇呢!
这一幕,从头到尾,都被不远处的萧衍看在眼里。
看到沈巍出面维护沈昭澜,他紧锁的眉头稍展,但心中却并不多喜悦。
沈家内部如此不宁,昭澜在娘家竟要如此费力周旋,而他作为丈夫,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她的这些难处。
他正思忖间,英国公已引着几位老臣过来与他攀谈。
萧衍只得暂时按下心思,专注应对。
但他心中已打定主意,待会儿定要找机会,亲自过去与沈昭澜说几句话。
而暖亭这边,沈巍看着女儿,张了张嘴,似有许多话想说,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叹:
“昭澜,你……自己多保重。沈家那边,为父会再约束。”
说罢,拍了拍女儿的肩,转身大步走向男宾处。
沈昭澜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鼻尖微酸。
柳清珞适时递上一杯热茶,低声道:“大嫂,喝口茶暖暖。”
“多谢二弟妹。”沈昭澜接过,指尖回暖。
柳清珞看着王氏母女悻悻离去的方向,又瞥了一眼男宾处隐约可见的萧衍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嘲笑,低声道:
“大嫂,沈家那位……怕是不会就此罢休。方才王爷和国公爷都瞧见了,王爷那边……”
出门在外,她们便是一体,维护沈昭澜便是维护他自己,她不会拎不清。
沈昭澜轻轻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掠过远处男宾聚集的暖阁,萧衍的身影隐在一众官员之中,正与人交谈,侧脸线条冷硬。
“无妨。随她们去吧。”
她声音平静,心中却涩然。
他看见了吗?看见了又如何?
他那样的人,大约不会在意这等后宅女眷的小小龃龉。
王氏母女被沈巍当众下了脸面,悻悻退到梅园另一侧的暖阁角落,周围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让她们如芒在背。
“娘,你看大伯和堂姐。”沈慧气得眼圈发红,用力绞着帕子,“他们就是故意的!”
王氏脸色铁青,压低声音斥道:“小声点,还嫌不够丢人吗?”
她心里也十分懊恼。
沈巍的出现打乱了计划,更让她意识到,想用亲情再逼迫沈昭澜就范,恐怕没那么容易。
“那怎么办?靖王姐夫就在那边,我还没说上话呢!”沈慧不甘心地望向男宾聚集的方向。
隔着稀疏梅枝,萧衍挺拔的身影正与人交谈。
她今日特意熏了祖母给的暖情香,此刻只觉得幽香萦身却无人欣赏,更是焦躁。
王氏眼珠一转,瞥见丫鬟端温酒经过,计上心头。
她拉住沈慧附耳低语。
沈慧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不多时,沈慧整理衣裙,端起一盏温酒,袅袅婷婷朝男宾暖阁走去。
这次她学聪明了,打算绕路先给英国公等长辈敬酒,再顺便经过靖王身边。
暖亭中,沈昭澜与柳清珞正说着话,见沈慧目标明确地走向男宾处,柳清珞嗤笑一声:“还真是锲而不舍。”
沈昭澜没说话,端起茶杯,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那个方向。
男宾暖阁外,回廊处。
萧衍正与英国公及兵部老侍郎谈论京畿防务,眼角余光瞥见那道水粉色身影走近,心中顿生厌烦。
他正欲借故离开,沈慧已走到近前。
“给公爷请安,给各位大人请安。”沈慧声音娇柔,屈膝行礼。
她抬起眼,目光故意与萧衍对上,脸上飞起红晕,羞怯低头,“姐……靖王姐夫。”
英国公笑呵呵点头:“是沈家丫头啊,起来吧!”
沈慧起身,端着酒盏声音愈发轻柔:“听闻姐夫近日为整饬京畿辛苦,慧儿特意敬姐夫一杯,聊表敬意。”
说着便将酒盏递向萧衍,一副小女儿仰慕英雄的娇态。
她靠得有些近,身上那股特意熏染的暖香若有若无飘散。
周围几位大人露出善意笑容,只当是小辈敬酒。
萧衍却面色更冷。
方才还在为难他的王妃,转眼就跑来献殷勤,还用这种令人不适的眼神?
还有她身上那什么味道,难闻的很!
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声音冷淡疏离:“沈小姐客气了。本王职责所在,不敢言苦。这酒,不必敬了。”
沈慧笑容僵住,酒盏尴尬停在半空。
她没想到萧衍会如此直接拒绝,还是在这么多长辈面前。
一股羞愤直冲头顶,眼圈瞬间红了,泫然欲泣看向萧衍,却发现对方目光早已掠过她,看向了……
暖亭方向。
萧衍确实看向了暖亭。
因为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他的王妃沈昭澜,不知何时已放下茶杯,正静静望着这边。
距离虽远,他看不清她脸上神色,却能感受到那道目光。
不知怎的,心头那点因沈慧而起的厌烦,忽然变成了不想让王妃误会,想立刻澄清的冲动。
他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沈慧,对英国公等人略一拱手:“国公,几位大人,失陪片刻。”
说罢,竟径直朝暖亭走去。
沈慧眼睁睁看着萧衍从身边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她,直直走向沈昭澜,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当众扇了耳光。
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此刻好似都变成了讥笑。
她气得浑身发抖,手中酒盏差点拿不稳,只能死死咬住嘴唇。
暖亭中。
柳清珞见萧衍走来,识趣起身寻了个由头暂时走开。
萧衍走到沈昭澜面前站定,两人之间隔着一尺距离,不远不近。
“王爷。”沈昭澜起身福礼,垂着眼眸,声音平静。
萧衍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紧抿的唇角,忽然有些词穷。
解释沈慧的事会不会显得刻意?
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腕间。
那里有一道浅淡的红痕,他眉头又蹙了起来。
“方才……沈家堂妹没伤着你吧?”萧衍开口,声音比平时缓和。
沈昭澜微微一怔,抬眼看他,摇了摇头:“无碍。”
心中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关切掠过一丝异样。
“嗯。”萧衍应了一声,又不知该说什么。
他向来不善言辞,尤其在面对沈昭澜时。
但他觉得,应该再说些什么。
“沈家……若是再有人为难你,不必隐忍。你是靖王妃,有本王在。”
这话说得生硬,却满是维护,沈昭澜听的心头微颤。
“妾身……知道了。”
她的夫君似乎也在有意跟她亲近,今日她过来本就是婆婆让的,他莫不是也是婆婆让来的,便如上次吃晚饭一样。
婆婆是真变了,看着像是想让他们夫妻和好,可冷了的情分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恢复?
更何况她不知在夫君心里她是否还有没有半分位置!
萧衍见她神色松动,心中莫名一松。
他环顾四周盛放的梅花,没话找话:“这梅……开得不错。”
“是,公爷府上的梅花是京中一绝。”沈昭澜顺着他的话接道。
两人就这么站在暖亭边,看着满园梅雪,有一搭没一搭说了几句关于梅花的话。
这一幕,落在远处沈慧眼里,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费尽心机,熏香敬酒,出尽洋相,却连萧衍一个正眼都没得到。
而沈昭澜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就让靖王主动走过去低声细语。
凭什么?就凭她是王妃吗?
王氏也看到了,脸色铁青,连忙拉住快要失控的沈慧低声警告:“冷静点,别忘了这是什么场合。”
沈慧死死盯着暖亭边那对并肩而立的身影,咬紧嘴唇。
她不甘心,绝不甘心。
暖亭边,萧衍与沈昭澜并未停留太久。
萧衍还有事,略站片刻便告辞离开。
临走前,他又看了沈昭澜一眼:“待会儿让府里马车送你回去,路上小心。”
“谢王爷。”沈昭澜福身相送。
看着萧衍离去的挺拔背影,沈昭澜到底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柳清珞适时走回来,看着沈昭澜唇角浅笑,以及远处沈慧妒恨交加快要扭曲的嘴脸,心中了然,笑着低语:
“大嫂,看来今日这梅花,有人赏得心花怒放,有人却气得肝肠寸断呢。”
沈昭澜嗔怪地看她一眼,脸上却微微发热。
罢了,只要夫君愿意给她体面,哪怕是表面的,她便没什么好计较的,总好过从前那些难过的日子。
此时,萧衍并未直接回男宾暖阁。
他信步走到连接两处园子的回廊上,这里视野开阔,既能避开寒暄,又能看到女眷那边的动静。
目光落在沈昭澜身上,见她正与柳清珞低声说话,嘴角还含着笑,莫名跟着笑了一下。
结果这时身后却传来娇柔做作的声音,瞬间让他那点好心情烟消云散。
“靖王姐夫?”
萧衍转身,只见沈慧不知何时竟绕到了这边回廊,俏生生站在几步开外,脸上带着惊喜又羞涩的笑容,手里还捧着一小枝开得正艳的红梅。
“沈小姐。”萧衍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没想到能在这里又遇见姐夫。”
沈慧故意忽视他的冷淡,款步上前,将红梅递过来,眼波流转:
“这枝红梅开得极好,傲雪凌霜,颇有风骨,恰似姐夫这般保家卫国的英雄气概。慧儿瞧着喜欢,便折了一小枝,想着若有机会……送给姐夫,聊表敬佩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