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
萧彻和萧煜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母亲。”萧彻率先开口。
“江南那边,几桩生意的麻烦,背后都有京城官场的手笔。我原本以为是寻常的商业倾轧,如今看来……”
“我这边也是。”萧煜接话,神色凝重。
“三皇子府的人纠缠不休,看似拉拢,实则步步紧逼。还有翰林院里,近来也有几位同僚明里暗里试探我对几位皇子的态度。”
兄弟俩说完,都看向了对方。
他们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这一刻,那些往日的嫌隙和不满,在家族危机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苏晚看着两个儿子,缓缓道:“你们现在可明白了?这不是针对你们其中任何一人,而是针对整个靖王府。对方是要让我们三处受敌,首尾难顾。若你们兄弟离心,各自为战,甚至互相猜忌埋怨,那便正中对方下怀。”
“母亲,是儿子糊涂。”萧彻低声道,“之前因王有德之事误会三弟,还出言不逊……”
萧煜也忙道:“二哥言重了,是我不分青红皂白便去质问,也有不是。”
看着两个儿子难得地放下身段,苏晚心中稍慰:“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眼前的危机。”
“衍儿那边,军械案和军饷案涉及兵部和军方,我们不便直接插手,以免落人口实。但可以暗中调查,搜集证据。
彻儿,你在江南商界人脉广,消息灵通,可能查到那批劣等兵器的来历?如此大批量的劣等军械,不可能凭空出现,必有源头。
还有那军饷的也不可能凭空消失,自有它的去处。”
萧彻精神一振,立刻道:“儿子明白,江南有几处私坊,暗中仿制军械贩卖,我这就传信过去,让人细查。
军饷的去处,儿子也会私下里让人暗查。”
“好。”苏晚点头,又看向萧煜。
“煜儿,你在翰林院,虽不直接涉足朝政,但与各部官员、御史台都有往来。
你要利用这个优势,留意朝中对军械案的风向,尤其是兵部、御史台、还有几位皇子的态度。但切记,要做得隐秘,莫要让人抓住把柄。”
“儿子领命。”萧煜郑重应下。
“至于你们各自的麻烦……”
苏晚想了想又道:“彻儿,江南的生意,该斩断的斩断,该清理的清理。非常时期,宁可损失些钱财,也要保住根本。
再可以放出些风声,就说靖王府最近流年不利,处处碰壁,让背后的人以为我们焦头烂额,放松警惕。”
“煜儿,三皇子那边,既然避不开,就不要一味躲避。可以适当接触,虚与委蛇,看看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但底线要守住,绝不能明确站队。另外,翰林院的风向也要把握好,该示弱时示弱,该强硬时强硬。”
萧煜皱眉:“这会不会太冒险?万一他们真的以为我会倒戈……”
“你不会。”苏晚自信地笑了笑,“只要把握好分寸,既要让他们看到希望,又不能真的踏出那一步。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萧煜看着这般信任自己的母亲,深吸一口气:“儿子尽力而为。”
苏晚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老大那边,我会让周武定期传递消息,他那的事,让他不必急于辩解,甚至可以暂时退让一步,做出被掣肘无法脱身的样子。越是示弱,对方越容易露出破绽。”
萧彻和萧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他们的母亲,何时变得如此足智多谋,而且可以说是老谋深算了?
果真从前他们只顾着看母亲对谁好,压根半分都不了解母亲。
母亲如今这般,当真让他们心安。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苏晚没空想两个儿子对她的看法,看着他们语重心长。
“你们兄弟三人,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从今日起,信息要互通,行动要配合。彻儿查到什么,要及时告诉煜儿和衍儿;煜儿在朝中听到什么,也要立刻知会两位兄长。”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靖王府想想长久立世,历经风雨,靠的不是某个人的才智,而是全家上下一心,兄弟齐心。
过去,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失职,让你们兄弟生了隔阂。但从今往后,我希望你们记住,你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是靖王府未来的支柱。外敌当前,若自己人先乱了,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萧彻和萧煜同时起身,对着苏晚深深一揖:“儿子谨记母亲教诲。”
“母亲……”萧彻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您觉得,这次的主谋究竟是谁?三皇子?大皇子?还是另有其人?”
苏晚转过头,若有所思:“从表面看,二公主的行动指向大皇子一系,而三皇子那边又在拉拢煜儿。但越是明显,反而越可疑。
我怀疑,真正的幕后黑手可能藏在更深的地方,想借皇子之争这把火,烧掉靖王府这个碍事的存在,也许不止一方势力在暗中推波助澜。”
萧煜脸色一紧:“母亲是说,有人在浑水摸鱼?”
“京城这潭水,从来就没清过。”苏晚轻轻叹了口气。“我们靖王府树大招风,又一直保持中立,在某些人眼中,这就是最大的威胁。因为不站队的人,往往比站队的人更难掌控。”
书房内再次沉默安静下来。
“好了,”苏晚打破沉默。
“计划已定,你们各自去准备吧。还是那句话,表面上要演得像,但私下里,兄弟之间要保持通气。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人抓到可拿捏的把柄。”
萧彻和萧煜同时起身,行礼告退。
走到门口时,萧彻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萧煜:“三弟,关于那个王有德……”
萧煜也停下:“二哥有话请讲。”
“我查到,他最近除了与三皇子府中清客有往来,还曾悄悄去过城西的醉月楼。”萧彻压低声音,“那地方表面是酒楼,实际是京城有名的消息集散地,各路牛鬼蛇神都会在那里交换情报。”
萧煜眼神一凝:“二哥的意思是,王有德背后的人,可能不止一方?”
“很有可能。”萧彻点头,“所以你在翰林院那边,要格外小心。三皇子拉拢你,大皇子那边说不定也在盯着你。还有……那个王有德,我已经派人暗中盯着了,一旦他有异动,立刻拿下。”
上次原打算那王有德滚出京城,没想到江南那边的生意紧跟着就出了问题,若非老三那日找来说起王有德,他估计还查不到这么快,也不会还留着王有德当饵。
罢了,亲兄弟再不和也是家事,家要是被人端了都得完蛋。
萧煜难得地对萧彻露出了一个不带敌意的表情:“多谢二哥提醒。翰林院那边我会小心。倒是江南的生意,二哥若需要人手或银钱周转,尽管开口。”
萧彻微微一怔,随即也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三弟有心了。”
这大概是兄弟二人多年来,第一次如此平和的对话。
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站在书房门口的苏晚微微一笑。
看来,危机有时也能成为转机。
这对不对付的兄弟,至少在面对外敌时,能够暂时放下成见,一致对外。
接下来的几天,正如赵承渊所料,二公主当街与靖王太妃争论的消息很快在权贵圈子里传开了。
各种版本的说法都有,但都是倒打一耙:
有的说靖王府仗着财大势大,连公主都不放在眼里;有传言靖王府意图藐视皇室,有不臣之心。
这些流言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越传越离谱,最终传到了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