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二爷经过田明的一番说和,动摇的心,渐渐就坚定下来。
他也算得上是雷厉风行了。
心里有了决断之后,立马着手安排起各种事情,丝毫不见迟疑。
“……我是觉着,这件事儿,既然是谢家大姑娘的意思,咱们也是为了讨好谢家大姑娘,才甘愿冒这个险的,那总不好做了好事儿却不留名,不然的话,人家又何必承咱们这个情呢?”
“还是得把话说明白了,可别咱们在这儿伤筋动骨的,最后反而是成了一厢情愿,真要去讨要人情,最后却结了仇怨,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别忘了,咱们选择列缺的尸体来做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担了不小风险的。”
杜二爷的意思是,请谢令过来,让她观礼。
让她好好的看看,他们是如何折磨列缺死后灵魂的。
没道理帮着人家办事儿,给人家出气,最后却没有得到人家满意吧?
当然了,这也得先试探过谢令的意思才行。
杜二爷虽然将事情全都安排下去了,但在最后关头,还是理智了一把,觉得还是要试探试探谢令的口风,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如他们所猜想的这样,想要借用他们的手,他们的手段,来让列缺痛不欲生,死后也不得安宁。
他是想要拍马屁,想让杜家搭上仙人的关系,但是可不想拍马屁不成,最后拍到马蹄子上。
那样的话,丢了面子是小,万一马被恼了,再尥蹶子呢?
杜二爷是个谨慎的人。
田明这会儿倒是也不着急了,毕竟事情都已经安排下去了。
临门一脚的事儿了,他自然不会态度强硬的,暴露出来自己的焦急与野心。
不然,一旦他在杜二爷心里,被贴上了不纯粹的标签儿,那从他嘴里面说出来的话,可就要打折扣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也是知道适可而止,见好就收的。
此时自然是没有不顺从的。
更何况,杜二爷的担心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小心无大错。
他们不也正是凭着这份小心谨慎,稳中求进,才安然无恙的走到了今天吗?
但凡他们当中出现急功近利的,怕是早就被天雷劈上好几回,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田明自然支持杜二爷的谨慎。
尤其是,他现在已经有了九成九的把握,杜二爷最后按着他想要的结果去做。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试探一下谢令的意思,也是力求稳妥。
田明只是要求杜二爷允许他陪同在侧。
这样,他也能够放心一点儿。
到时候,就算谢令真的不会配合行事,或者是更加道貌岸然,死鸭子嘴硬的不肯承认,他也有办法迂回几句。
谢令很快就来赴宴了。
列缺眼巴巴的看着谢令,很想问问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什么,是不是真的惹恼主上了,以至于要在这儿受罚。
其实他不是很怕受罚的,如果谢令真的厌恶了他,他真的无意中做错了什么事儿,他是愿意承受的。
哪怕谢令只是想要折磨他玩儿,他都愿意承受。
前提是……
他想知道,这真的是谢令的意思。
现在这样一问三不知的,他是真的很慌很害怕啊!
他怕,自己要是哪里没做对,漏了馅儿,毁了主上的算计。
毕竟谁知道杜家的那些人,到底是想要对他做什么?
虽然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可想也知道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儿。
谁家好人家,会对别人死了的尸体动刑啊?
还说是能够折磨到灵魂的那种……
这听着,就不可能是什么好事儿啊!
列缺担心自己到时候会承受不住,说出点儿什么不该说的。
虽然,他在杜家的时候,也是上过熬刑课程的。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死了以后,灵魂同样能够承受的住折磨啊?
列缺心里越想越慌,越慌他就越是胡思乱想。
最后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催眠催眠自己。
那些人不是觉得,自己是做了对不起主上的事儿,惹了主上发怒,杀了自己还不够,还要对他死后安宁百般折腾吗?
他干脆就去他们所愿,顺着他们的话去说好了。
这样,总应该不会出错吧?
列缺心里头不太确定。
却也更担心,自己要是到时候受不住死后的折磨,被灵魂上的攻击给折磨招供了,让杜家的那些人知道了,他并不是真的死了,是“被死亡”了,一切都是主上安排的,到时候他们会对主上不利。
可他又担心,如果自作主张,催眠了自己,真的顺着杜家那些人的想法,证实了他就是被主上嫌弃,做出来背叛主上之事儿,引来杀身之祸不算,还要死后也不得安宁,同样会坏了主上的算计。
毕竟……
他是真的不知道谢令想做什么啊?
谢令也一点儿没有给他透露消息的意思。
更是没有一点点儿的暗示。
也可能是给过暗示?是他太笨了,根本就没有发现?
列缺越发的嫌恶自己,他好像的确就是个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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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缺是如何自我厌弃,谢令是不知道的。
她对杜家人再次邀请她来赴宴,还是有些意外的。
嗯……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似乎杜家人,确实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然杜九那个蠢蛋,怎么会都已经坐在自己面前了,迫切的想要打听自己的消息,却根本认不出她就是他要找的人?
蠢这种特质,是很有可能从上一代那里继承来的。
她觉得,杜家这个也不是多聪明的样子。
至于没有给列缺暗示……
那是本来就没准备真的让他去受虐啊。
自然也就不用担心他会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她又不是什么心狠手辣之人,还能明知道杜家想要做的不是什么好事情,会让人死后的灵魂受尽折磨,却依旧让对方去踏进火海?
也没个那个丝毫。
不过,这个捡来的便宜护卫,确实很喜欢胡思乱想。
且让他想着吧。
说不定经一事长一智,往后会少胡思乱想些。
杜家依旧还是在羊汤馆对面的酒楼后院儿,设宴款待谢令。
虽然这次宴请,来的十分仓促,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毫无礼数。
哪有都快要天黑了,正常吃晚饭的时辰都已经过去了,才派了人过来,请人去吃晚饭。
但杜家到底是世家大族,虽然宴请准备的仓促,一桌席面准备的还是挺丰盛精致的。
谢令落座之后,也没搭理他们。
等杜二爷说了些“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一样,该吃吃,该喝喝,想吃什么吃什么”之类的客套话之后,谢令就真的一点儿也没客气,开始吃了。
她从前,自然是不注重这些口腹之欲的。
现在也不注重。
不过,与谢家女眷在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又被沈谰雪跟崔氏等人,盯着吃了那么久的饭,她还真就生出来了些“尊重食物”的念头。
加上杜家的这桌席面,确实是请了顶级的厨子来仔细烹饪的。
不知道是不是做的不好吃,脑袋就会搬家。
反正,这桌菜,做的还真是十分合谢令的胃口。
她吃了很多。
也一直都在认真的干饭。
认真的……让杜二爷等人,连插句话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出言试探了。
有好几次,杜二爷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想要强硬打开话题,结果谢令连眼皮子都没有抬,就精准又快速的,把想要吃的菜,夹进了自己的碗里头,闷头继续吃。
甚至还添了好几次饭!
杜二爷:……
他们家的饭菜,难道就这么好吃吗?
他都有点儿忍不住想要迁怒厨子了。
好端端的,没事闲的,把席面做的这么好吃做什么?
这不是净耽误事儿吗?
好在,谢令最后还是吃够了,停下了筷子。
随即一点儿曲折都没有的,抬起头来,看着他们,开门见山:“你们找我来,想说什么,直说吧。”
不要浪费时间。
本来很着急试探的杜家人,这会儿反而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
迂回吗?
本来确实是这样打算的。
他们是打算先东扯西扯的,说些闲话家常,然后时不时的试探几句。
当然,也不能明着试探,得暗暗的、偷偷的来。
至少要确定了谢令的意思,有个大致的方向,他们才好说出后面那些直白的话,最好是能够直接讨要来一份人情,表现出他们想要跟她交好的意图来。
若是谢令能够满意,扶持他们杜家……
那就更好了。
当然了,后面的是理想,他们也知道,大概只能是想想。
毕竟天上没有那么多掉馅饼的好事儿。
只要能够试探出谢令的意思,他们在趁机攀上去,做出想要为她马前卒的意思,就足够。
但没想到谢令会这么直接啊……
她这么直接的一问,就好像,他们的那些小算盘、小手段,已经全都被看透了似的。
反倒是让他们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说了。
“我知道你们不会无缘无故的,请我上门,就是为了吃这么一顿饭。”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谢令漱了漱口,端起上好的云雾茶,小口小口的品着。
“我这个人,是不喜欢绕圈子的。”
“你要是想通过暗示,来让我领会什么,然后顺着你们的意思,给出你们想要的答案,那恐怕是没有可能了。”
“你们要是变着法儿的,用不说明白,全指望别人猜到、琢磨清楚的话,那我就只好听懂也当作是听不懂,听不懂就更是听不懂了。”
谢令喝了几口茶,放下茶盏,果断干脆:“想做什么,直接说吧。”
杜二爷:……
他动了动嘴角,在嗓子里过了好几遍的话,突然就有些发不出声音来。
还从没见过这般不按套路出牌的。
偏偏谢令越是这般,坦坦荡荡的,像是把什么都看透了、看明白了,就等着他们老老实实交代清楚最终目的的样子,他就越是不敢随随便便开口了。
怕说的不够干脆,处境再次雪上加霜。
杜二爷沉默着,思考究竟要怎么开口,才更合适些。
总不能直接说吧?
那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到时候,万一、万一谢令真的没有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又或者是就算有,听了他们的话之后,硬是说没有,他们要怎么办?
难不成要硬着头皮上吗?
到时候,怕不是要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吧?
指不定谢令还真就想要借着他们的手,给列缺一些颜色看看,但是并不想承他们的情……
那他们怕是要里外不是人,明明白白的做了别人打手,最后却半点儿好处捞不着。
杜二爷不由得生出几分退缩之意。
他真的要用列缺的尸体,来完成那件事儿吗?
不是非用列缺的不可吧?
似是瞧出他的犹豫跟退缩,田明故意笑了笑,摆出友好的姿态了,看着谢令:“谢大姑娘明察秋毫,锐眼识人!我们二爷此次匆忙宴请,确实是有事儿想要与您商议。”
“倒是不知,您对列缺,如今是个什么想法?”
“是觉得,就这样杀了,之后就不再计较,消气了,还是,仍旧心有不甘,恨不能再杀上两遍泄愤?”
田明面上始终是乐呵呵的样子,仿佛嘴里说出来的,并不是什么杀人放火、拨筋抽骨的事儿,而是今天吃什么,午饭味道真不错。
“杜家有意与姑娘交好,您又是我们九少爷的救命恩人,加上列缺从前又是出身杜家的护卫,咱们也算是有缘分。”
“虽然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招惹了姑娘不快,但若是姑娘觉得不解气的话,我们这儿倒是还有些手段,您就是再想要杀他几次泄泄恨,也是可以的。”
杜二爷看了眼田明,明显是有些不高兴他先声夺人的。
他刚刚心里生了犹豫,可还没有想好,究竟还要不要依照原计划行事儿呢。
这人怎么就替他做了决定,把话给说了出来?
不过这话说的,倒也还算漂亮。
杜二爷便也没有拆台,依旧沉默着,等待谢令的回答。
“再杀几次?”
谢令似是很感兴趣:“好啊!你们想怎么再杀?”
田明与杜二爷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事情,似乎是稳了。
看来,谢令还真是挺恨列缺的,觉得只杀了一次,实在是太过便宜了人。
但碍着身份,被天道制约,大概也没有机会再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