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门打开,杨秀兰见到来人热情地招呼道:
“呦,小雪你来了,来找你表姐的?快进来坐。”
老二媳妇沈曼君瞥到了门口站着的表妹江雪,忙笑着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江雪穿着的确良衬衫外面套着浅蓝色的外套,下面是一条西式的及膝裙,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黑布鞋。
她留着乌黑顺直的齐耳短发,打扮得素静得体,眼神中带着几分清高与斯文,仔细瞧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精明。
江雪笑了笑:“打扰了阿姨,我带了一罐茉莉花茶。这是外人送给我爸的,他说口感还不错你们也尝尝。”
杨秀兰接过茶叶有些惊喜:“你说你这孩子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这茶叶不便宜吧,快进来孩子。”
沈曼君跟表妹的关系还不错,笑着道:“你咋不打招呼就过来了,我这什么都没准备,先坐下来吃个橘子吧。”
江雪坐到了沙发上,打量着谢家的布局,接过沈曼君递来的橘子道了一声谢,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看阿姨在收拾东西,这是要忙着去哪吗?”
沈曼君冷嗤一声,又递给江雪一把瓜子,不顾旁边谢家老二的眼色开口道:“妈这是过去伺候老三媳妇,她前天因为这事激动得都睡不着觉,今天请完假回来就收拾了,要是当初我生圆圆的时候妈也能这么上心就好了。”
杨秀兰听到了沈曼君的抱怨,不过她知道老二媳妇一向喜欢挑毛病,加上她自己不觉得有多偏袒老三,于是就把这事当做笑话一样听过去了,也懒得和她在外人面前计较,平白闹笑话给人家看。
倒是老二谢跃进面露不悦,扯了扯沈曼君的胳膊。
江雪对于表姐的吐槽并不怎么感兴趣,她这次过来是有目的的:“阿姨这是打算自己过去?叔叔一块吗?”
杨秀兰将包袱四个角都系上,抬头回了一句:“他不去,他平时就笨手笨脚的到那也帮不上什么忙,等到夏夏生孩子那天再让他过去。”
江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正巧,我也准备去保礁县找一个朋友,不如我跟阿姨一块吧,正好咱们俩有个伴。”
“行啊,那感情好。”杨秀兰不假思索地就同意了,从省城到保礁县坐轮船要几个小时,要是有个做伴的一块那自然好。
见杨秀兰最后合上了手提箱,江雪状似忽然想起来些什么,提醒道:“阿姨,你还是给谢三哥多带点吃的吧。”
杨秀兰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不以为意笑道:“县里什么东西都有,那里的鱼比咱们这的还新鲜,没什么要带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姨。”她面露为难道:“谢三哥在家里吃不着什么肉,您还是带点肉过去吧,最好再带些白面和白米过去。”
杨秀兰笑容愣住,不解道:“啊?他怎么会吃不着肉?”
她记得老三还有小女儿信里都提及过,在那里生活得很好啊。
“阿姨您不知道吗?谢三哥在那边根本吃不着肉,不说肉了连白米白面都见不到,据说天天啃咸菜疙瘩,身上都瘦了一大圈。”
“什么?!”杨秀兰面色微变,皱眉思索着。
难道是老三和老三媳妇花销太大所以吃不起饭?刚成家的年轻人对于钱票都没什么概念,要不多带点钱给老三贴补吧。
毕竟是当娘的,怎么都舍不得儿子和大着肚子的儿媳饭都吃不起。
江雪道:“说是谢三哥娶的媳妇十分节俭,钱票都揣在兜里舍不得花。不过我记得三哥的媳妇倒是长得挺胖的,该不会是所有好东西都吃进自己肚子里了吧?”
刚说完她又皱眉捂住自己的嘴:“这些都是我自己瞎猜的,阿姨您别全信。”
杨秀兰没说话,看向旁边沙发上一直坐着装死的二儿子:“跃进,你三个月前不是去县里看过你弟弟吗?他那边的情况……真是小雪说的这样?”
“啊?”谢跃进知道躲不过,看来装死也没什么用。
他刚刚还在疑惑着江雪怎么对老三家的事情门清,随即想到了什么,该不会是自己媳妇沈曼君说漏了嘴吧?
他摸着鼻子笑了笑:“没有,哪有这种事,老三在那边过得好着呢,天天大鱼大肉,媳妇也疼人,小两口和和美美着呢。”
谢跃进回来之前,三弟特意嘱咐过他,让他帮忙隐瞒。既然答应了,他自然不能言而无信。
杨秀兰看他一摸鼻子心就沉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二儿子每次撒谎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摸鼻子,这个习惯已经持续二十多年了。
没想到这事居然是真的……
老三居然被媳妇苛待,顿顿只能吃咸菜。
老三结婚后就回了保礁县,那里也是老三媳妇的娘家。虽说平时跟老三媳妇接触得不多但是她觉得老三媳妇挺面善的,而且还登过报纸,怎么都想不通会有这事:
“老三媳妇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啊,她还登过工人报呢,那天咱们都看见了。”
老二媳妇沈曼君冷哼一声:“能力又不代表人品,说不准人家就是仗着上过报纸才瞧不起你们家老三呢,把他当驴使。”
*
到了晚上,杨秀兰倚在床头一个劲地抹眼泪。
旁边看报纸的谢怀德叹了一口气,递给她一块手帕:“别哭了,明天不是还看老三吗?你这样让老三看了怎么想?”
杨秀兰擦过眼泪之后,气得将手帕又丢回他的脸上:“我哭怎么了?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能不心疼吗?不是你大着肚子生下来的你当然不心疼!”
“欸……你又来了。”
杨秀兰哽咽着道:“咱们家老三还没受过那种委屈,顿顿咸菜还没有衣裳穿,这是人能过得日子吗?还有老二媳妇说的那是什么话,看不起咱们老三?咱们老三也上过报纸,上过好多次呢,怎么就不配让她好好对待?我可怜的儿子……”
谢怀德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离婚那是不可能的,先不说小孙子快出生了,以后还会影响老三的升职。你到那了想办法劝劝夏夏吧,看看能不能让她对咱们老三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