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芦宫里,罗天杏轻轻拨弄着茶汤,这安胎茶,她日日都喝得。
汝清,也是极有眼色的。
“那罗虫的事情,怎么说?”罗天杏问。
汝清说:“这罗虫,他相好的有很多,之前有个秀燕的,是个美人,又被人说成是克夫什么的,这罗虫跟着秀燕,没日没夜的腻歪。”
“眼下怎么又跑出一个烁宁啊?这烁宁又是谁?”罗天杏问。
“别提了。”汝清说,“这烁宁也真有个性格,嫡庶不分,乱了规矩的,也不管先来后到。这本来有个秀燕在这痴缠着这罗虫也就罢了,可罗虫如今呢,又嚷嚷着要娶通房烁宁,这烁宁也是不知进退的,竟之前还打了这秀燕。她惯是有些手段的。哎,听着我也心惊呢。”
汝清说,“说是之前这秀燕流掉的一个孩子,就是这烁宁搞的。现下才爆出来,可这罗虫也不问她如何的。这烁宁真是有些手段。”汝清说着,啧舌。
一旁的采菱听着,也是一惊一跳的。
这采菱跟汝清两个,最近要学着理事,因着汝清事多,又是忙,她一个劲的去照看罗天杏的起居,就够忙的了。
所以外头传进来的有些事情,汝清说,要带这采菱一起学的。
这采菱原也机灵,有什么看不惯的也直说,又嫉恶如仇,又不喜欢那偷懒耍滑的。
之前,因着采菱跟采莲两个性情相投,采莲、采菱两个凑一起,就喜欢编排别人,说那些流言官司。
这罗天杏跟汝清一合计,想着要把这采莲跟采菱两个分开,才好让她们各自生长。
于是这汝清呢,就把这采菱给使唤到罗天杏这里来了,相当于采菱跟着汝清学习,等上手了,此也有一些大用。
“那罗虫人在哪呢?还不进来?”罗天杏说。
“是,进来吧,让他进来。”汝清说着。
门外的内侍应着,将几进门外头,远远候着的这罗虫,引到近前。
这罗虫一进来,就仔细地跪着,那额头深深的红了一片。原是他在门外头,也是这个样子呢,仔仔细细,兢兢业业的,跪着呢,额头抢地。
这采菱看见这罗虫,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抬起头说话。”罗天杏说。
这罗虫这才抬起头,那额头上已是红肿了一片。罗天杏看他这样子,也是气,又得稳住自己,因着又怀有身孕,这罗天杏就说:“我也知道,您一个男子,您自然要有您自己的家庭的,您这身边不是有一个秀燕吗?如今转身又来这个烁宁了,这一夫一妻,倒是满足不了您了。”罗天杏说。
因着之前,李霁瑄都放出话,说是鼓励和倡行一夫一妻,不要搞那些什么三妻四妾的勾当,因这是鼓励,又不是强制,所以外头有的愿意实行,有的不愿意实行。
那起子想要往上攀附的,追名逐利的人,倒是面上都力争着一夫一妻,只是私底下有没有妾室和外室,就不一定了。
“怎么?是苦了你了?您倒是头一个,这小一辈的里面,宅子里头十分充实的。您母亲也念着您呢,她甚至为着您的面子,她都没有跟我说。当然,您们这兄弟几个,姊妹几个的事情,一五一十的,我都知道。”罗天杏说。
“且说咱们罗家,刚在这大茫立了足,又刚起复,一个个的,都夹着尾巴做人。我也没有说让您们干巴巴的苦熬着,左右您内宅里头,有一个秀燕,就好好对人家,收敛一点也是可以的。这烁宁,又是怎么回事?我听着她的这些事迹,她在这儿几般闹事,又是伤人,伤那秀燕的,我就满头大汗。得亏现在知道了,挽回还有余地。这样子的人,搁到罗家,那往后,您那宅子里,可就都是可怜人了。”罗天杏说。
因着这罗天杏,是跟这个罗虫的娘蔚夫人是平辈的,所以这罗虫虽然比罗天杏小不了几岁,却也喊罗天杏喊一声姑姑的,罗天杏才如此的挂心。
“我也知道,这男欢女爱的,如今您这年纪正是新鲜劲,我从小也看惯了的,这外头这些男子,在外头都是什么样。”罗天杏说着。
这罗虫又愈发的拘谨,又跪着面伏于地。因着他自己立身不正,罗虫也知道自己见天的惹祸。本来嘛,罗虫一家子都是倚仗着这个皇后拨的俸利过活的,要真个有什么能耐?也没有。
若是皇后断了他们的月例,也就没什么钱了,所以这罗虫是惯会闹的,也惯会抢功抢恩的。只是这罗天杏怎么说他,这罗虫也不敢说什么。
乖得一批!
“这烁宁,您既然爱重她,抬举她,那我就且先问您一件事。”罗天杏说完。
这罗虫赶忙微微抬头,双手又往地上压了压,忙道:“皇后姑姑请讲,请讲呀,我无有不应的。”
罗天杏想了想,目光紧紧盯着这地上的罗虫,说:“这秀燕,我听说她流了孩子,原是烁宁使的手脚,您预备怎么办?您这孩子,白流了吗?还好那秀燕身子结实,听说现在性命倒是无忧。只这孩子是无辜的,您是觉得,无所谓呢?还是怎的?”
罗天杏问完,这罗虫倒吸了一口凉气,说:“皇后姑姑明鉴,此事定然是烁宁的错。女子怀胎不易。”
罗虫赶忙说着,因着罗虫也知道这皇后娘娘罗天杏,也就是他的皇后姑姑,肚子里正怀着一个,又知晓母子连心,怀有身孕的妇人,更是同情那流产了的妇人。
昔日秀燕遭难之事,早已揭过,只是烁宁近来闹得越发厉害,事端传到了宫里。
里外权衡,他此番,也得给罗天杏一个面子才行。
“行啊,您既然明理,知道是谁对谁错,也还不至于病入膏肓。有您这句话……也行吧。”罗天杏说着。
罗天杏也不太过追责,又说,“您若想在这罗家长久的待下去,且长久的领您这个俸利,您必得从严治家。您要知道,这世家大族都是烂在里面的。从前贾家如是,从前罗家也如是。咱们如今,可是已经遭了一趟祸了。再不能遭这第二趟。”
罗天杏说完,又喝了一口那安胎茶。
“皇后姑姑说的是呢,我近来也在想着这考科举一事,等我收拾出时间,也定要来整顿整顿家里头这些人。”罗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