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匆匆洗了脸,把头发扎起来,回到桌边坐下。
宋远洲已经帮她盛好了豆浆,把油条掰成小段泡在豆浆里,茶叶蛋也剥好了壳,放在碟子里。
沈小艺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豆浆,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早饭,谁都没有再提刚才的事。
吃完饭,沈小艺把碗筷收拾了,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宋远洲靠在门框上看她换鞋,皱了皱眉。
“你要去哪儿?”
“去店里看看。昨天一整天没去,苏梅她们两个估计忙坏了。”
“今天还要去店里?你昨天才结的婚,今天就往店里跑,街坊邻居看到了又要说闲话。”
沈小艺系好鞋带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爱说什么说什么吧,我不在乎。再说了,我又不是去玩,我去店里复习,顺便看着门面。苏梅一个人忙不过来。”
宋远洲知道她的脾气,拦不住也就不拦了。
到了店里,沈小艺掏出钥匙开了门。
卷帘门拉上去的时候,她看到店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张纸条,用一块小石头压着。
她弯腰捡起来,展开一看,是苏梅的字迹。
“小艺姐,恭喜新婚!我跟丽丽请三天假回老家一趟,店里你先看着,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苏梅。”
沈小艺看完纸条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
店里冷清清的,衣服架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沈小艺把昨天的账目翻出来核对了一遍,然后拿出复习资料,在柜台后面坐下来。
阳光照进来,把整间店照得亮堂堂的。
大约是上午十点多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沈小艺抬起头,看到许静站在门口。
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嫂子,新婚快乐!”
许静走进来,把水果放在柜台上。
沈小艺笑着站起来,连忙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喜糖塞进许静手里。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上班?”
“下午才上班,就想着上午过来看看你。”
许静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
“还有,宋姐让我给你带句话,她今天忙来不了了,改天再来看你。”
“没事没事,让她忙她的,不用惦记我。”
许静点了点头,在柜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又落在沈小艺脸上。
她有点犹豫,好像在纠结什么。
沈小艺看出来了,直接说道:“怎么了?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许静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门关好了,才压低声音开了口。
“嫂子,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昨天晚上,李茗薇的父母连夜把她拉到城东的火葬场火化了。”
“连夜?”
“嗯,李茗薇是前天执行的,按理说家属可以正常办理后事,但一般都是白天办,拖个一两天也正常。她父母昨天晚上八九点钟去的火葬场,连夜就把人烧了。”
许静说着,观察了一下沈小艺的表情。
“昨天李母不是抱着遗像来闹了吗?要是那个时候李茗薇还没火化,她抱着的就不是遗像,而是骨灰盒了。连夜火化,就是想赶在你们婚礼之前把一切都办妥了,好让李母能抱着东西来闹。”
沈小艺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随便他们吧,那是他们女儿的后事,他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跟我没有关系。”
许静看着沈小艺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有些意外。
她以为沈小艺听到这个消息多少会有点反应,总之不会是这样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嫂子,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李茗薇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她父母的行为影响不了我什么。”
她抬起头看了许静一眼。
“许静,你还小,有些事情不用想得太复杂。人走了就是走了,活着的人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日子。我不能因为她父母做了一件恶心我的事,就真的被恶心到了。那才叫中了他们的圈套。”
许静愣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嫂子,你说得对,是我想太多了。我就是觉得他们太过分了,你昨天办喜事,他们抱着遗像来闹,今天又听说他们连夜火化,总觉得他们是故意的。”
“是故意的,但那又怎样呢?他们的女儿永远回不来了,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他们做再多的事,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我该过我的日子还是过我的日子。”
许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出来。
“嫂子,你真厉害。要是我遇到这种事,肯定气得吃不下饭。你倒好,跟没事人一样。”
沈小艺笑了笑,把喜糖往许静面前推了推。
“多拿点,带回去给同事们吃。吃了糖,办案子也有劲儿。”
“嫂子,你真的不在意?”
沈小艺抬起头,对上许静那双好奇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许静,我要是真在意,李茗薇她妈就赢了。她不就是想让我不痛快吗?我越不痛快她越高兴。那我何必如她的意?”
许静想了想,觉得这话确实有道理,但她还是觉得沈小艺的态度有点太超脱了。
她见过太多人被仇恨和怨气吞噬的样子,局里经手的案子,一半以上的当事人都是因为咽不下一口气,最后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沈小艺不是这样的人,她好像天生就有一种能力,能把该放下的放下,该拎清的拎清。
“嫂子,你心真大。要是我,肯定做不到你这样。”
沈小艺没有再接这个话茬,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了两件新到的冬装,叠好了装进袋子里,递给许静。
“这两件你拿回去穿,一个冬天够用了。”
许静张了张嘴想拒绝,但对上沈小艺那双不容商量的眼睛,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接过袋子道了谢,推开门走了。
沈小艺送走许静,在柜台后面又坐了一会儿。
脑子里总是时不时地闪过许静说的那句话。
李茗薇已经死了,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她父母再怎么折腾,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但沈小艺介意的是另一件事。
李母昨天抱着遗像来闹的时候,看她的那个眼神。
沈小艺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她想太多了。
李母再怎么样,也不至于……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一点半了。
沈小艺合上复习资料,准备关门回家吃午饭。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纯月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