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佑在心里彻底打消了对宋明念的绮念。
他可玩不过疯子。
萧佑坐在前厅里,又喝茶水又吃点心,还时不时逗逗旁边的小丫鬟。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永宁郡主这才悠悠从门外走了进来。
永宁郡主坐下,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道:“说吧,有什么方法,能让陆玄知来看我。”
萧佑故作神秘,伸出手指勾了勾,示意永宁郡主侧过去听。
永宁郡主将信将疑靠了过去,萧佑在她耳边低语一阵。
“激将法?”
听完后,永宁郡主坐直身子,眉间尽是怀疑。
“萧佑,你这个主意可行吗?不会是胡乱说的,随便糊弄我吧?”
萧佑翘起嘴角:“如果郡主还有其他办法,那当然可以不用我这个。”
永宁郡主气得脸都僵了,明知道萧佑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可却不得不按照他的阳谋行事。
如果能让陆玄知从宋明念身边离开,永宁郡主觉得自己这样做值了。
翌日巳时,陆府的马车准时停在了宋府门前。
因着今日休沐,宋清砚一上午都待在家里,看见陆府的马车稳稳停在家门口的时候,还是有些心烦意乱。
不过宋明念说,是太子殿下给找的名医,是给宋明念治病的,宋清砚才勉强同意此事。
见宋明念从屋内走出来,宋清砚眼中阴沉消散几分:“你过去,只和那大夫说话就好,不必和陆玄知多说话。”
看样子宋清砚对陆玄知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从宋清砚的角度看,那陆玄知简直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有了宋明念,还对永宁郡主依依不忘。
过分的是,陆玄知还给宋明念喝了那么多藏红花,让宋明念不易有孕。
耽误了宋明念一辈子。
见宋明念没有应答,宋清砚不禁皱眉道:“念念,怎么不说话?莫非你连这点都答应不了哥哥?”
宋明念赶紧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那怎么不说话?”
宋明念垂下眼睫:“我就是,方才想到了他为了给我治病,已经失了自己常年坚持的原则,有点跑神。”
宋清砚道:“他从前欠你那么多,给你寻医,这不是他该做的吗?”
说罢,宋清砚便扶着宋明念上了马车。
马车停在陆府门口。
因着接近正午,车帘都被晒得发烫。
宋明念一掀开车帘,便觉热浪袭来,外面阳光刺眼,照得她微微阖了阖眼。
可再睁开时,头顶忽然一暗,一片阴影先她一步落了下来,严严实实地将她罩在里面。
入眼的是一双皂色云纹靴。
宋明念心一颤。
是陆玄知。
再往上,是一截月白色的衣摆,衣衫轻薄,随着一阵阵热风打过去,勾勒出里面修长的腿部轮廓。他的腰身被一条墨色革带束着,衬出线条利落的腰背。
衣领处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尽管处在阴影,那条线还是清隽分明。
宋明念心跳得快了些。
她太清楚这件衣裳底下藏着什么样的轮廓。
胸膛起伏时沉稳有力的节奏,腰腹处的肌理走向……她全都记得。
宋明念移开了眼。
也不知道陆玄知今日抽了什么风,穿的比萧佑还风流。
陆玄知把伞微微移了下,露出自己的脸。
他唇色略淡,尽管周身气质不减,可眉眼间的憔悴越来越浓了,显然是昨日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宋明念抿了抿嘴,问了一句:“你在外面等了多久?”
“不久,快下来吧。”看见宋明念,陆玄知眼底终于升腾起了点点笑意,他向宋明念伸出一只手,要拉她下来。
宋明念犹豫一下,下意识微微抬起的手,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她自己扶着车门边缘,跳了下来。
陆玄知眸色一暗,僵在空中的手收了回去。
他收小了步幅,和宋明念并肩而行,一刻和她相处的机会都不放过。
宋明念垂眸看着地上那片紧紧跟随自己的阴影,道:“你身子也不好,不用亲自来接我。”
“我只是偶尔有些心力交瘁罢了,我没什么的。反而是你身子虚弱,这烈日当空,我担心你会晒晕过去。”
又没有让宋明念顶着烈日站上几个时辰。不过从府门口走到屋子里的距离罢了,哪能晒晕过去。
根本没有陆玄知说得这么严重。
宋明念心里了然,这不过是陆玄知又想了一招,能和她多一会儿相处的时间罢了。
想到哥哥的嘱咐,宋明念没有继续开口,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进了厅堂,里面站着的,是一位女医。
这位女医看起来有三十岁的样子,气质沉稳老练,见了宋明念,福身行礼:“想必这位便是宋姑娘吧。”
宋明念过去扶起她:“我就是,劳烦你跑一趟了。还不知你怎么称呼?”
女医摇头:“姑娘言重了,我不过是受太子殿下的委托来的。姑娘唤我素兰便可。”
陆玄知道:“念念,你先坐下,让大夫给你把脉。”
宋明念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伸出一只手,放在桌上。
平日里杀伐果断的陆玄知,此刻目光一瞬不瞬落在素兰搭脉的指尖上,喉结滚动,不断掩饰自己的慌乱和紧张。
素兰一身素色布裙,轻轻搭在宋明念的腕间,闭目凝神,细细诊脉。
素兰诊脉时,只眉头微皱,没有说话,陆玄知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他不敢去看宋明念,却又忍不住偷偷去瞥她。
宋明念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波澜。
仿佛被诊脉的不是她。
说不害怕是假的。
宋明念还是害怕的。
毕竟在这个世界,生育对于女人来说有多么重要,不言而喻。
况且,这毕竟是病。
犹记得自己在之前那个世界,那个原本属于她的世界里,被确诊绝症,医生断言她活不过半年的时候,自己是怎样的心情。
绝望,崩溃,撕心裂肺的痛苦?
其实都不是。
是对即将走向死亡的恐惧。
宋明念没有骤然崩塌,也没有情绪失控。
先前人生的种种茫然都在被确诊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宋明念只想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