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夏天,安无恙恩宠愈深,她成为了仅次于荣贵妃易氏的后宫第二号宠妃。
一个月下来,荣贵妃侍寝能有七八回,而她也有五六回之多,其余诸人皆是差不多的恩宠,每月一次两次,嫔妃恩宠虽厚薄不一,皇帝也算是雨露皆沾了。
只不过后宫众人或许不曾注意,每次安昭仪侍寝后,皇帝总要间隔几日,才会翻其他嫔妃的牌子,这间隔……少则三日、多则五日,倒也并不显眼。
究其根本原因,是在福佑殿太过辛劳。
每次风流帝芋圆睡了,冷漠帝便麻溜地醒了,然后云雨再来。素来都是两次起步。
事后的“贤者时间”自然也就格外长些。
安无恙委实觉得辛苦,尤其这天儿越来越热了,男人这东西,到了夏天实在是不讨喜。
体温高、汗腺发达,简直是酸臭不可闻!
偏生沈才人、贺才人、大小冯氏都不争气,小赵小楚更是消极怠工,幸而上头还有个荣贵妃。要不然,安无恙真的要累坏了。
这一晚深夜,安无恙大汗淋漓,忍不住大口喘息。急促的喘息让她好似岔了气,加之那股子直冲而来的酸臭,让她顿时好似翻江倒海,趴在床头便是一阵呕吐。
“怎么了?”虞璟汤连忙上前来抚着她的脊背。
守夜宫女兰佩已经第一时间捧着痰盂进来,安无恙大口呕着,却只吐出来一堆酸水。
虞璟汤蹙眉问:“要不要叫太医来?”
安无恙摆了摆手,“天晚了,等明日再说吧。”
吐过之后,安无恙浑身无力地瘫软在了床上,好似是一条脱了水的死鱼。
虞璟汤顺手拿薄被为她盖住身子,喃喃道:“该不会是吃多了冰沙,伤着肠胃了吧?”
安无恙有气无力地道:“柳太医说我体质有些寒,所以今年我一口冰都没吃。”——最近几个月,柳太医很专心地为她调理身子,这月信虽然还不规律,但月信来的时候起码不那么难受了。
诶,等等,我这个月的月信……好像又迟了??
安无恙怔住了。
“怎么了?”见她一脸呆滞,虞璟汤顿时更觉不安了。
安无恙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我该不会是……怀孕了吧?”——才停药两个多月,这么快的吗??
“什么??”这一瞬间,虞璟汤眼瞳都放大了,眼里有难掩的惊喜之色迸出。
安无恙阖上眼睛,“等明天叫柳太医来诊个脉吧。”——这个时候,若真怀上了也好,起码大晚上的不用流汗了。
“等明天做甚?现在就叫他来!”虞璟汤兴奋地直接翻身下床,他心头的雀跃几乎要迸出来。
“皇上!”安无恙连忙一把抓住了皇帝的衣袖,“算了吧,今晚又不是柳太医当值。”别的太医,她可信不过。
“况且也未必是,天都这么晚了,还是早些歇息吧。妾身明日一早就叫人去请太医来。”安无恙连忙道。
虞璟汤怔了一下,是了,朕竟糊涂了,大半夜传召太医,小六若是因此疑心,可就不好了。
“罢了,朕叫人进来伺候你擦洗身子。”虞璟汤也只好按捺下心头的欢喜,低声道。
如此叫了热水,二人皆擦拭了身子,便各自端方躺正,安无恙只觉得浓浓的困乏袭来,很快便呼吸均匀了。
感受着枕边之人呼吸慢了下来,虞璟汤这才小心翼翼贴近了,他抬起手,轻轻落在那盖着云锦薄被的小腹处,是那样的平坦,完全不像是揣了个小小的孩儿……
月份还太小了啊。
一瞬间,虞璟汤忽然觉得鼻子酸涩,他从未想过,他竟能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先前的承炬也好,承煊、承焕、承烁也罢,还有明玉、锦玉几个公主,在虞璟汤看来,那都是小六的孩子,不是他的。
但安然腹中的……定然是他的!
因为最近几个月,每一次在一起,他都有努力过。
虞璟汤仰躺在香香软软的锦衾上,看着帐中那垂下的瓜瓞绵绵的金累丝珠帐,瓜瓞绵绵,一根藤上,大瓜小瓜结成一串,一个挨着一个,就像是哥哥牵着弟弟、姐姐拉着妹妹。
将来,安然会给他生下的孩子,一个接着一个地生。
想到此,虞璟汤久违地露出了笑意,带着这份期许,他沉沉入睡了。
一觉醒来后,已经是日上三竿。
安无恙迷迷糊糊起身,陡然一个激灵,“坏了,误了请安时辰了!”
今儿可是初五!
“娘子放心。”碧苔绞了一条柔软的松江布帕子,双手呈递了上来,“皇上着人去凤栖宫传话了,说您脾胃不适,上吐下泻,今日没法去请安。”
安无恙黑线了,谁特么“下泻”了?我昨晚只是吐了两口酸水而已!
“对了,皇上还叫黄公公去太医院传了柳太医,柳太医这会子已经在明间候着了。”碧苔又道。
安无恙腹诽,用得着这么心急吗?况且若是月份太浅,只怕也未必诊得出来。
“知道了,替我简单些梳妆即可。”安无恙道。
松松梳了个随云髻,着一件桃红绸绣四季花篮合领衫便也是了。打扮妥当,便叫碧苔将柳太医请进内殿。
柳太医面含喜色,上前请安把脉。
安无恙倒是十分沉稳,沉稳中还有几分慵懒随意之态。
约莫盏茶功夫,柳太医轻声询问:“娘子月信可是迟了?”
安无恙点头:“太医你是知道的,我的月信素来不怎么准。”
柳太医捋着胡须道:“但此番推迟的日子有些过于久了,再结合脉象,娘子应是有了一个半月左右的身孕了。”
安无恙有些诧异,月份这么浅,也能把出来?
而这两个月,每次皇帝驾临,安无恙都是先吃芋圆、再喝鱼汤。
所以肚子里这孩子的爹到底是哪位,还真不好说呢。
但不要紧,反正亲娘是她就成了。
此话一出,内殿的几个心腹宫人纷纷跪了一地,齐刷刷叩首:“恭喜娘子!贺喜娘子!”
安无恙莞尔一笑,低声对柳太医道:“既是御前的黄公公特意去请的你,还烦请柳太医私下将我的身孕转达黄公公。”——如此一来,便等于是禀报了冷漠帝知晓。
“是,娘子!”
安无恙又低声叮嘱:“切忌,暂且不要对外人声张。”
一则她时日尚短,二则……她已经准备好要请君入瓮了。
“另外,还烦请太医为我调配些补气益血、养颜美容的丸药来。”安无恙微微一笑道。
柳太医一怔:“恕微臣之言,是药三分毒,如无必要,这药自是能不吃便不吃的好。娘子若要保养容颜,大可等产后。”
安无恙浅浅一笑道:“太医的意思我懂,你放心,丸药你只管调配,我只是搁在那儿,并不急着吃。”
柳太医心下不由百转千回,他忽地想到了什么:“娘子的意思是——制些雪白的药丸,看上去就像是之前的养颜丸?”
安无恙颔首:“太医明白就好。”
柳太医心道,这安昭仪只怕是打算借此阴人一把,只是不晓得,到底是谁得罪了昭仪……
不过既然只是寻常养颜的丸药,自是不需要他担干系。
“是,微臣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