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佑宫这边,知晓安无恙身孕的便只有心腹陪嫁碧苔、丹英,外加石清泉。
对外照旧宣称是不慎伤了脾胃,故而“上吐下泻”,这样的病症自是不宜见人的,她便可顺理成章谢绝外客。
但安无恙其实好得很,她歪在书房的美人榻上,把玩着那只小小的玉壶春瓶,里头静静躺着两枚白色的微微泛黄的丸药,这东西还在,只不过,这只小瓶子被人动过了。
安无恙暗忖,保险起见,这两颗药也该处理掉了……
几颗指肚大的药丸圆溜溜地滚了出来,静静躺在她手心里,安无恙轻轻捏碎了表面的蜡封,里头是雪白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过期了,但还没有变质。
怎么处理好呢?
若是她没有身孕,便索性一口闷了。
但有了身孕,便不好吃这些玩意儿了。
避孕的东西,多半是对胎儿有害的。
“呜呜!”福福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扑棱着小短腿想要往美人榻上。
安无恙莞尔一笑,伸手便将福福拎了过来,并顺势揉捏了两把,“你午睡醒了呀?这小肚子是愈发圆了,你这小东西不长个子光长肉啊!”
“啊呜!”福福好似是听懂了她的话,不由生气地一口闷了过来,便将她手中的药丸给尽数吞了下去!
“我去!这个可不能乱吃!你快吐出来啊!”安无恙急忙去掰福福的嘴巴,废了老大力气掰开,可惜那口中已经空空如也,只余下淡淡的药香。
安无恙掩面无语,罢了罢了,左右也不是什么毒药,而且药性已经流失了大半,想来不至于要了福福的小命。
但接下来的两日,安无恙还是悬着心。
但瞧着福福每天能吃能睡能玩闹,便也暗暗松了口气。
想来“养颜丸”是真的不会伤了狗命。
第三日,柳太医借着“复诊”的名义,将新的养颜丸送了来,安无恙便叫碧苔装进了那几只玉壶春瓶中,照旧塞在了书架最底层那摞旧书里头,藏得严严实实。
这摞书是她绝对不会翻看的书籍,啊,没错,就是那些算术书。
这两个月,冷漠帝对好感度肉眼可见地不断增长,几乎每次那啥啥之后,冷漠帝总会赏她点儿什么,有时候是两本书,有时候是几页他亲笔所书算术注解。
也不送点值钱东西!
安无恙便一股脑塞在书架底层了。
如今都已经招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了。
碧苔特意小心翼翼才没有碰到那层薄灰,将两瓶养颜丸给塞了进去,小小瓶子被高高的一摞书给挡得严严实实。
而那层薄灰却分明被抹了一角。
此处光线昏暗,因此需仔细打量才能发现。
所以安无恙才笃定,有人动了那摞算术书后头的东西。
碧苔拍了拍手,“娘子,已经安置妥当了。”
安无恙轻轻颔首,如此便稳妥了。
碧苔低声道:“三日前柳太医便将您的身孕上报了,皇上……怎的还没有赏赐降下来?”
安无恙莞尔一笑,那肯定是冷漠帝没有告诉风流帝呗。这个鱼汤,心眼真小,有了好消息自己一个人偷着乐!
拜托,这孩子是咱们仨的好吧?!
“皇上许是觉得我月份尚浅,所以没有声张吧。”安无恙憋着笑道。
碧苔蹙了蹙眉:“可是,皇上好歹该来瞧瞧您,或者降下赏赐才是。”——娘子有了身孕,按理说,皇上一高兴,差不多就该封娘子为嫔了……
这时候,石清泉躬身走了进来:“娘子,长乐宫那边……贵妃不慎招了暑气。”
眼下的确是快到三伏天了。
安无恙轻轻一叹,“二皇子身子好不容易见好些,贵妃又病了。”约莫是照顾二皇子心力交瘁,所以才病倒了。
既然只对外说是招了暑气,那看样子应该是没有大碍。
“知道了,等过些日子我再去探视吧。”安无恙半是自语地道。
说罢,便歪在美人榻上打盹去了。
小憩了一会儿,碧苔又匆匆进来禀报:“娘子,傅容华求见。”
安无恙才刚睡醒,脑子登时有些迷糊,“谁?!”
“秋露殿容华傅氏。”碧苔神色凝肃地道。
安无恙眨了眨眼,“她什么时候被放出来了?”
因萧贵嫔之死,皇帝迁怒傅氏,虽未降傅氏位分,却一直将她禁足着,算来已有大半年了。
怎么冷不丁就被放出来了?
碧苔有些不安:“奴婢也不知道。”
安无恙略一沉思,便道:“外头日头毒,请她进来吃茶,我梳洗一番便去见客。”
倒是有趣了,谁都知道她“上吐下泻”,所以连小赵小楚都没好意思来打搅。
毕竟她这病可着实有些味道,也不体面。
可傅氏却来了。
只怕是有大事啊。
片刻后,安无恙徐徐来到碧纱橱,此地清凉宜人,硕大的青花瓷水云纹大缸中是堆砌得似小山般的冰块,雨过天青色的纱帐轻轻挽着,碧翠的琉璃珠帘随风微微摇曳,临窗的两盆兰草舒展修长碧绿的叶子,整个碧纱橱中便是如此一派清爽。
宫人给傅容华呈上的茶也是极清爽的薄荷饮,浅浅的碧绿的饮子,入口清凉,端的是解暑。
喝完一盏薄荷饮,傅容华满身的汗水都消尽了,只觉得浑身舒爽。不禁暗叹福佑殿这碧纱橱,当真是个好地方。
正在此时,珠帘被轻轻挽起,一身梅子青罗衫的安无恙徐步走了进来。
傅容华连忙起身行礼,“见过安昭仪。”
安无恙轻轻颔首,“日头正毒辣,容华怎的这个时辰出门?”
傅容华低声道:“原是想早点过来的,只是方才先去了春晖殿,与瑾贵嫔多聊了几句,便耽误到这个时辰了。”
“容华何时与瑾贵嫔熟稔了?”瑾贵嫔性子清冷,跟谁都不怎么亲近,竟会与傅氏相谈甚欢?
傅容华道:“多亏了瑾贵嫔在皇上和太后面前美言,我才能放出来。于情于理,我都该去春晖殿好生致谢。”
原来是托瑾贵嫔的福,傅容华才被解除了禁足啊。
其实皇帝早就消了气了,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傅氏,才叫傅氏禁足到了这个时候。因此只消有人在皇帝跟前提一嘴,傅氏放出来便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但是旁人都没有提,只有瑾贵嫔提了……
瑾贵嫔倒也的确是面冷心善的主儿,先前傅氏被萧氏罚跪为难,还是瑾贵嫔在太后面前进了言,傅氏才没有跪太久。
“原来如此,瑾贵嫔虽瞧着冷淡,心却是极好的。”安无恙终究还是不愿意用恶意揣度瑾贵嫔。
“不知傅容华此来,有何要事?”安无恙连忙将话头又拉了回来。
傅容华飞快扫了一眼左右,“还请昭仪屏退宫人。”
安无恙看了一眼身侧的碧苔与兰佩二人,“不妨事,容华但说无妨。”
傅容华点了点头,“既如此,我便直言了。”
傅容华压低了声音道:“我宫里有人嘴碎,说你私藏禁物!”
安无恙先是一愣,而后不由莞尔一笑,“什么‘禁物’?”
傅容华沉声道:“是避孕之药!”
安无恙总算明白傅容华为什么被放出来了,原来是有人缺刀子使唤了啊。
安无恙莞尔一笑,“真是胡说八道,我虽年轻,却也不至于犯这等糊涂!”
见安无恙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傅容华倒是松了一口气,“没有就好,我回头就把那几个嚼舌根子的宫女太监送去刑狱司。”
安无恙单手支着下巴,细细打量着傅氏,如今的傅氏虽然仍称不上聪明,但周身的气度已与刚入宫的时候大不相同了。
“傅容华为何没有直接上报中宫,却来告诉我?”安无恙挑了挑眉,说实在的,傅氏对她的好感度至今依然不高,也就是个位数。
傅容华撇嘴:“旁人嘴碎几句,我就去告状?我看上去有那么蠢吗?”
安无恙:难道你很聪明吗?
不过这件事的处理上,傅氏的确不算笨。
傅容华哼了一声,“之前我告发萧氏,结果落得一身骚。当初起码还有物证,而如今不过几句闲言碎语,无凭无据的,我就算告到皇后那儿,皇后还会搜你的宫不成?”
安无恙暗笑,那可不好说。几句闲言碎语,皇后当然不会搜宫,可若是再爆出点什么人证来……
那小钱子的底细也基本查清了,早先在御药房当过几年差,专职炮制药丸的。后来因保管不当,有一批药发霉了,小钱子吃了挂落,按理说该发配皇陵、皇庄,或者是去服苦役。但是小钱子却只挨了顿板子便了事,只是一时尚未查清到底是什么人替他周旋过了。
而后小钱子在北宫干了几年闲散粗活,便被调派来伺候她了。
虽还不晓得小钱子到底是谁的人,但绝对不可能是傅氏的人。
因为小钱子在御药房出纰漏的时候,她们这批人还没进宫呢。
瑾贵嫔……安无恙眯了眯眼,她扫了一眼金手指面板上瑾贵嫔对她的好感度,的确也不高,才20点。
但总比-15好多了吧?
淑妃死了,现在只要出点事儿,安无恙都会第一个怀疑贤妃。
毕竟,人会骗人,金手指却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