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女子医学署揭牌仪式那日,天公作美,秋高气爽。
被买来作为医学署教学点那座前朝旧邸,经过修缮,已经焕然一新。
原先斑驳的大门涂了朱红色的新漆,大门上方和两侧各悬挂着一块牌子,均被红绸遮挡。门口的石狮子上也各系了两朵大红绸花,喜庆的像是有人要拜堂成亲一般。
李蕴歌天不亮就到了。她穿了一身丹红色衣裙,头上簪金又戴玉,比她入宫赴宴还要隆重几分。原本她没想如此打扮,是裴玉提醒她,挂牌毕竟是喜事,还是不要太素净了。
她到后不久,孟医官也来了,琼珠和芷娘跟在她身后,脸上的激动与期待溢于言表。今日是女子医学署挂牌之日,李蕴歌特地给两人放了假,让她们也能来见证这历史性的时刻。
李蕴歌与孟医官寒暄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又有人陆陆续续的来了。李蕴歌粗略的数了数,有三四十人之多,几乎都是四品以上的官眷。
她们不是空着手来的,几乎都带了贺礼,短短一个时辰内,女子医学署前院广场上就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
周元娘也来了,勒赫尔是三品武官,她也在受邀之列。她带来的贺礼与别的夫人不同,不是兰草就是菊花。这些花草被摆放在医学署的各个地方,当作装饰。
兰草清新高雅又纯洁,菊花则能在寒霜中屹立不摇,它们不光让医学署里多了几分优雅的生气,其中包含的寓意,与女子医学署济世育才的内核十分匹配。
这份独特的贺礼吸引了其他女眷的注意,有和周元娘相熟的夫人夸赞她眼光独到,周元娘嘴上说着谦虚的话,心里却很得意。
李蕴歌见她那模样,想起当年青州食肆开业那日,周元娘送送的开业贺礼也是盆栽花卉,十来年了,她的喜好还是没有变。
巳时刚过,一顶明黄色的轿辇在仪仗簇拥下缓缓停下。
是庄皇后到了,她今日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常服,头戴凤冠,面露微笑,显得端庄华贵却又不失亲和。
与她一起来的,还有两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她们是庄皇后的两个女儿安康公主和晋阳公主。
安康公主年约十六,生得端庄沉稳,眉宇间有几分庄皇后的影子,从容淡定,雍容大方。晋阳公主小一些,十三、四岁的模样,明丽活泼,天真开朗。
姐妹俩一左一右的跟在母亲身边,引来一片赞叹之声。
庄皇后与两位公主来到医学署门前,众人立即向母女三人行礼问安,李蕴歌也跟着欠身,心里却在想,幸好庄皇后拎得清,没有将五公主也带来。
不然,依照五公主的脾性,若在揭牌仪式上发难......
庄皇后并不知李蕴歌心中所想,她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医学署门前,随后站上了门前的台阶,看着下面站成两列的命妇们,“诸位夫人能够莅临医学署,本宫甚是欣慰,接下来,就请诸位与本宫一同见证,大齐第一所女子医学署的揭牌仪式。”
话音落下,众夫人纷纷道:“恭贺娘娘,此乃造福千秋之善举,臣妇与有荣焉!”
庄皇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时,礼官端来剪红绸的金剪,庄皇后、孟医官与李蕴歌各拿了一把,静等吉时。约莫一刻钟后,吉时到了,三人一同剪断了红绸。
接着便是最重要的揭牌仪式了,庄皇后与两位公主,走到三块牌匾下站定,在礼官的唱礼下,庄皇后首先扯下正中间牌匾上覆盖的红绸布,露出下面黑底金字的牌匾。
上书“长安女子医学署”七个大字,笔力遒劲,端庄大气,正是庄皇后亲笔所书。
两位公主随后扯下左右两侧竖牌上的红绸布,左边是那块牌子写着:悬壶济世安天下,不教人间病骨寒。右边的牌子写着:种下春风收硕果,女儿亦是杏林人。
三块牌子全部显露人前,礼官大唱礼成,一时间鞭炮齐鸣,鼓乐喧天。
待喧闹声结束,庄皇后转身面对众人,高声道:“从今日起,长安女子医学署正式成立。天下女子,凡有志学医者,皆可来此求学。本宫希望,这里走出去的每一位学生,都能成为济世救人的良医。”
她话音落下,众命妇齐齐鼓掌。
庄皇后当场宣布了一件事,女子医学署开班后,其此女晋阳公主会入署学医。此话一出,震惊四座。皇后都如此了,其余夫人少不得琢磨,要不要将自家女儿也送去。
周元娘与李蕴歌低声道:“若邬郎是个小娘子,我也将他送进医学署。”
见她一脸遗憾,李蕴歌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学医还得自身感兴趣才行。”
挂牌仪式结束后,庄皇后大致参观了医学署内部,便带着两位公主回宫了。其余人在庄皇后离开后,也都各自家去。
热闹了一上午的医学署又回归了平静。
从永初十一年九月中旬开始,各地招纳而来的女学生们陆陆续续抵达长安。
第一批招收了六十人。年纪最小的十二岁,年纪最大的十七岁。有一部分人有基础的医学底子,也有一部分人从未接触过医学。但她们都有个共同点:能读会写。
入学登记的时候,孟医官发现,这六十人中,益州籍的学生和青州籍的学生最多,加起来竟有二十人之多。一问才知,那些学生都是冲着李蕴歌来的。
过后,孟医官感叹:“若蕴娘在其他州郡也开设医馆,咱们这医学署的门槛,都要被求学的生员踏破了。”
对此,李蕴歌还一无所知,此时她正带着桂花在城门口接人。就在她望眼欲穿之际,一辆青帷马车出现在城门口。
随着车夫的一声长“吁”,马车停了下来。下一刻,车帘被掀开,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李蕴歌面前。
是付二娘,李蕴歌快步迎了上去。
她比在青州时圆润了不少,一见到李蕴歌,便噼里啪啦开口:“青州到长安路途遥远,坐车坐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要不是你和孟医官都邀请我来,我这辈子都不打算离开青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