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营帐一行人才看见沈令姜坐在里面。
这明明是谢云舟所居的主帐,但沈令姜毫不客气坐在主座上,手里还翻着一本兵书。
她听到动静才抬头看了去,温声问道:“回来了?这就是……卓木岱钦?”
还不等谢云舟说话,李万里先哈哈大笑了,一边笑一边朝沈令姜走了过去,兴奋道:“七殿下!你的主意实在太妙了!”
沈令姜笑了笑,将手里的书放下才起身朝几人走了过来,“也是算准了卓木岱钦的脾性,这招对旁人可就没用了。”
李万里大笑,又说:“那殿下对旁人定也有旁招!”
沈令姜笑笑未说话。
倒是站在一旁的谢云舟被忽视许久,他悄悄挺了挺背,像是无意般说道:“卓木岱钦是本王擒住的,就将他绑到本王帐外吧。”
沈令姜勾了勾唇,也目色温柔看了过去,轻声道:“不愧是王爷,出手绝无漏算。”
谢云舟像是还计较之前的事,仍没有侧目看向沈令姜,只有嘴角不自觉又弯了弯,显然有些得意忘形了。
李万里并不知道,他憨憨地摸着脑袋在帐内左右寻了起来,嘴里还嘀咕。
“得找个结实些的绳索将人缚住,绑牢了……嘶,不成,不成不成,我还是去寻两副镣铐和锁链,那个才万无一失。”
就是这时候,刚才还低垂着脑袋毫无力气的卓木岱钦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阴毒地瞪着沈令姜。
方才的话他也全听见了,自然知道这次的计谋全是这个人出的。
卓木岱钦突然发了力,挣开左右的小卒朝沈令姜冲了去。
他动作太快,急怒下又添奇勇,力气大得两个人都没能押得住,只眼睁睁看着他朝沈令姜扑了上去,狰狞得眼珠子都快要蹦出。
他反手抽出藏在毛靴内的匕首,嘶叫着朝沈令姜攻了上去。
沈令姜眼瞳陡然一缩,想避又来不及避。
刚刚还昂着头不愿朝沈令姜那边看的谢云舟即刻回了神,单手扣住沈令姜的腰,反手将人拥入怀中,左手又抽出自己的佩刀。
沈令姜愣愣被反扣在怀里,下一刻听见匕首刺入血肉的声音,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又听见利刀破空的嘶响。
下一瞬,卓木岱钦发出一声极痛苦的哀嚎。
沈令姜整个人还被谢云舟扣在怀里,她还有些懵,没想着赶紧起身,而是趴在谢云舟的胸口扭头去看。
见卓木岱钦已经躺在一片血泊里,正痛叫着捂住自己的右臂,断肢伤口还在汩汩喷血。
他的一条手臂被砍了下来。
……
入目是一片鲜血淋漓,沈令姜看了好一阵都没有回过神。
“往哪看呢?受伤的人在这。”最后还是谢云舟冷冰冰开了口。
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的起伏,却莫名让沈令姜的心跳得更快了两分,就像苍翠松针上挂着的雪,被太阳晒化了,一滴浸冷的雪水落到沈令姜的心口,震得人一激灵。
沈令姜立刻扭头看了去,看见谢云舟胸口的锦衣被匕首割开了,大股的鲜血涌了出来,将衣裳料子洇湿。
黑色的衣裳,洇了血也很难发现,只能瞧见那道血红骇人的伤口。
沈令姜还未说话,李万里和罗扬名先回了神,罗扬名率先两步靠近,紧张道:“王爷!您受伤了!”
李万里则是气势汹汹走到蜷在地上痛苦嘶嚎的卓木岱钦跟前,一脚踹上他的屁股,恶狠狠骂道:“混账!已沦为阶下之囚还敢对我们王爷动手!我看你是不想活命了!”
卓木岱钦本就因失一臂而痛得面无血色,四肢痉挛瘫倒在地上,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脸上、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李万里又踹了他一脚,更是痛得嚎叫了一声,眼瞧着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罗扬名这时也立刻上前查看了谢云舟的伤势,又拿出几个小巧的瓶瓶罐罐,在桌上摆了一排。
“请王爷宽衣,末将为您敷药。”
罗扬名垂着眉眼恭敬说话,谢云舟却没有动作,只偏开头看一眼地上痛得嚎叫打滚的卓木岱钦,随后又不耐地皱起眉。
“把人弄出去,别脏了本王的帐子。”
罗扬名收了动作,也没再继续让谢云舟脱下衣袍,而是扭头蹲到卓木岱钦跟前去查看了他的伤势。
卓木岱钦虽可恨,只是眼下却不能让他轻易死了。
他简单查看了一番,动作也十分粗鲁,按得卓木岱钦又是痛叫两声。
片刻后,罗扬名才直起身看一眼李万里,说道:“行了,等此战了你要如何打他泄愤都可以,只是此时不行!”
李万里恶狠狠瞪着蜷倒在地上的卓木岱钦,啐了一口才道:“便宜他了!”
说罢罗扬名朝左右两个小卒递了眼色,使人把卓木岱钦拖了出去,他也得跟上去,要给人做个简单的止血包扎,不能让他这时候失血过多死了。
至于李万里……他嗤笑着看一眼地上的血淋淋的断臂,上前将其捡起,还道:“今儿就拿去喂狗!”
几人出了大帐,走前罗扬名还面有犹疑地回头看一眼谢云舟。
见他坐在榻上,身上虽有伤,可仍旧坐得笔直板正。
再看看方才被自己放在桌上的几个小药瓶,罗扬名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转念一想又顿住了。
他忽然抬头看一眼沈令姜,好似明白了什么,最终一言不发地扭头出了大帐。
……
人都走了,沈令姜站在榻前看着谢云舟前胸的伤口,蹙着眉问道:“王爷,您的伤口需要用药。”
她本意是想说,受了伤就该用药,刚才为何不让罗扬名动手。
哪知道谢云舟掀开眼皮睨了沈令姜一眼,突然就抬手扯开了自己身上的腰封,随即又把半边衣裳顺着肩膀扒拉了下来。
他动作干脆利落,很快就露出了半边身体,赤裸的背膀和前胸,肌肉线条分明,后背宽阔,胸膛结实健硕,再往下是收进黑色裤腰下紧实劲瘦的腰腹。
伤口外翻淌着血,半边皮肤也染了红。
瞧着伤口模样可怖,但谢云舟面色如常,好像半点不知疼痛。
他抬头看了沈令姜一眼,淡淡道:“纱布在西角柜子里,你拿来给本王上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