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雍城。
军报中“生死不明”的陆昀止,此刻正站在中军大帐的沙盘前。
灯火映着他沉静的面容,眉宇间虽有疲惫,却无半分慌乱。
“大人,一切如您所料,‘鱼’已全部入网。”观言步入帐中,低声禀报,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
陆昀止目光未离沙盘上仓河渡的位置,指尖点了点:“赫连啸亲自去了?”
“是,哨探确认,是他本人,带了约三百死士,皆是精锐。”
“好。”陆昀止眼中寒光一闪,“传令,按原计划,收网。告诉王将军和李校尉,我要活的赫连啸。至于他带去的人……”
他顿了顿,“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是!”
所谓的“遭遇埋伏,生死不明”,本就是陆昀止与谢凛定下的将计就计之策。
赫连啸性情多疑狠毒,不用足够分量的诱饵,难以引他全力出动。
陆昀止故意在几处薄弱的环节留下“破绽”,又借被俘复国军小头目之口,将仓河渡粮草“守卫松懈”、“新任押运官大意”的消息递了出去。
同时,他让观言放出自己“轻敌冒进”、“追击遇伏”的假消息,一则迷惑赫连啸和黎国,二则……也是为防京中万一有变,消息泄露。
真正的精锐,早在王、李二位将军的率领下,于仓河渡外围及赫连啸可能的退路上布下天罗地网。
而被“烧毁”的粮仓,大部分早已暗中转移,留下的多是空仓和引火之物。
这一夜,仓河渡火光冲天,杀声四起。
赫连啸带着人轻易攻入渡口,正欲大肆烧杀,却发现预想中堆积如山的粮草寥寥无几,心中顿觉不妙,还未等他下令撤退,四周骤然亮起无数火把,战鼓隆隆,箭如飞蝗。
“中计了!撤!快撤!”赫连啸目眦欲裂,调转马头就想突围。
然而,退路早已被截断。
王将军率军从正面掩杀而来,李校尉的人马封死了山林小径。
赫连啸带来的三百死士陷入重围,左冲右突,死伤惨重。
赫连啸本人确实悍勇,挥舞长刀,连斩数名官兵,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但王将军亦是沙场老将,岂容他走脱?
亲自上前缠斗,刀来枪往,火星迸溅。
不过多时,陆昀止在数十亲卫的簇拥下,出现在战场边缘的高坡上。
玄甲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光,他并未下场,只远远看着,目光冷冽。
“赫连啸,还不束手就擒?”王将军大喝,枪势勇猛,逼得赫连啸连连后退。
“休想!”赫连啸嘶吼,状若疯虎,不顾自身,刀刀搏命。
陆昀止微微蹙眉,对身旁的观言道:“弓箭。”
观言立刻递上强弓。
陆昀止张弓搭箭,瞄准了赫连啸坐骑的前腿。
“嗖——”
箭矢破空,精准地没入马腿关节。
战马惨嘶一声,轰然倒地,将赫连啸甩落马下。
四周官兵一拥而上,刀枪并举,将其死死按住。
“陆昀止——!”赫连啸被反剪双手,死死捆缚,犹自挣扎怒吼,赤红的双眼死死瞪着高坡上的身影,“你这奸贼!助纣为虐!我赫连氏不会放过你!沈稷窃我国祚,必遭天谴!”
陆昀止放下弓,缓缓走下高坡,来到赫连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窃国者,究竟是谁?为一己私怨,勾结外邦,陷边境百姓于战火,此乃你赫连氏的复国之道?”
“成王败寇!要杀便杀!”赫连啸啐出一口血沫。
“你的生死,自有国法裁断。”陆昀止转身下令,“打扫战场,清点伤亡。将赫连啸单独关押,严加看管,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仓河渡一役,赫连啸及其麾下最核心的死士力量几乎被一网打尽,少数漏网之鱼也难成气候。
消息传开,南疆境内残存的复国军势力树倒猢狲散,部分向官府投诚,持续数月的匪患为之一清。
黎国大王子闻讯,又惊又怒。
他没想到赫连啸如此不堪一击,更没想到陆昀止用兵如此老辣。
而国内二王子一系趁机攻讦,称其“损兵折将”、“徒耗国力”、“结交匪类贻笑大方”,黎国国王也下旨申饬,令其谨慎行事。
与此同时,陆昀止之前布置的“惊蛇”计划持续发酵,黎国军中心有疑虑的将领增多,后勤也因国内掣肘出现了一些问题。
大王子内外交困,攻势愈发乏力。
陆昀止与谢凛抓住时机,开始组织精锐部队,针对黎国骚扰的小股骑兵进行了几次漂亮的反击,一度深入黎国境内三十里,烧掉了对方两处小型囤粮点,极大地震慑了对手。
战局的优势开始向大夏一方倾斜。
这期间,陆昀止忙得脚不沾地。
肃清残敌,安抚地方,重整防务,与黎国边境谈判……每日睡眠不足两个时辰。
深夜暂歇时,他会取出颈间的戒指和怀中的香囊,静静看上一会儿,眉眼间染上一丝柔色。
岁岁,再等等,我就快回去了。
京城,皇宫。
自那日听闻“噩耗”急痛攻心后,沈稚岁被太医勒令卧床,连暖玉阁的院子都不许再去。
安胎药加了分量,沈稷和温凝轮流守着她,生怕再有一点闪失。
沈稚岁知道自己不能倒。
她强迫自己进食,按时喝药,哪怕毫无胃口。
她不再看任何文书,只让碧桃读些山水游记或有趣的杂谈,努力让自己平静。
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知到母亲的努力,乖巧了许多,胎动变得温和。
太医诊脉,说胎象虽比之前弱些,但用心将养,应可足月。
几日后,真正的捷报终于以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
“陛下!娘娘!公主!大捷!雍城大捷!”传讯太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进暖玉阁,声音因激动而尖利,“陆大人将计就计,于仓河渡设伏,大破叛军,生擒贼首赫连啸!我军伤亡甚微!叛军匪患已基本肃清!黎国胆寒,已有和谈之意!”
沈稷猛地站起,接过军报细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声道:“好!好!昀止不负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