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凝喜极而泣,紧紧握住沈稚岁的手:“岁岁,听到了吗?昀止没事!他打赢了!还抓住了赫连啸!”
沈稚岁靠在床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浑身虚脱般软了下来,眼泪滚落。
她抚着肚子,喃喃道:“宝宝,爹爹赢了……爹爹就要回来了……”
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踏实地落回了原处。
南疆的谈判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黎国大王子初时还想讨价还价,但陆昀止态度强硬,谢凛在旁施压,大夏军队又陈兵边境,摆出随时可战的姿态。
国内压力与日俱增,最终,黎国大王子不得不派遣正式使臣,呈上国书,请求和谈。
条件包括:黎国赔偿此次边衅所致损失,严惩率先越境挑衅的将领,保证不再支持任何觊觎大夏疆土的势力,并开放部分边境榷场,以示诚意。
陆昀止与谢凛、以及朝廷派去的议和使者仔细研判后,认为条件可接受,既能彰显国威,获取实利,也可避免战事延长,劳民伤财。
奏报朝廷,沈稷朱批允准。
和约既定,边境暂宁。
陆昀止将南疆防务详细交接给谢凛及新任的镇守将领,自己则点了五千精锐,押解着囚车,准备凯旋还朝。
回京路上。
囚车沉重,队伍行进速度不算快。
陆昀止归心似箭,却不得不稳住心神,安排沿途警戒,防备赫连啸余孽的垂死反扑。
赫连啸被关在特制的铁笼囚车中,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形容枯槁。
他看着骑行在队伍前方的陆昀止,眼神阴鸷。
陆昀止并不在意。
他的心思早已飞越千山万水,落在了京城那个有着明媚笑颜的人儿身上。
算算日子,岁岁的产期就在这月余了。
他日夜兼程,希望能赶在孩子出生前回去。
一路上,他反复摩挲着颈间的戒指,怀中的香囊从未离身。
夜深人静扎营时,他常对着京城的方向出神。
想象着她如今的模样,是胖了还是瘦了?害喜可还严重?夜里睡得可安稳?有没有……像他想她这般,想着他?
京城。
陆昀止凯旋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
陛下有旨,大军还朝之日,许百姓沿朱雀大街围观,共庆太平。
这一日,天色晴好。
朱雀大街两旁早早挤满了百姓,翘首以盼,茶楼酒肆的窗口也探出无数脑袋。
“来了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只见长街尽头,旌旗招展,甲胄鲜明的队伍缓缓行来。
队伍最前方,一人玄甲白马,身姿挺拔。
正是平叛大将军、中书令陆昀止。
“陆大人!”
“是陆将军!”
“英雄凯旋了!”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许多人将手中的鲜花、彩帛抛向队伍。
陆昀止面容沉静,目光掠过激动的人群,微微颔首示意。
队伍中段,那辆覆盖着黑布的重镣囚车,引得百姓指点和唾骂。
“那就是叛贼赫连啸?”
“呸!通敌卖国的狗贼!”
“活该千刀万剐!”
囚车中的赫连啸闭着眼,对周遭的骂声充耳不闻。
队伍行至皇城前广场,需停下等候陛下召见及封赏仪式。
但陆昀止在马上对前来迎接的礼部官员略一拱手,简短交代几句,便径直将缰绳交给副手,翻身下马,脱离队伍,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陆大人,陛下还在宫中……”礼部官员急忙唤道。
“本官有要事,稍后自会入宫向陛下请罪。”陆昀止头也不回,声音随风传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将身后的荣耀喧嚣统统抛在脑后。
他此刻只想立刻、马上,见到那个人。
公主府。
府门大开,管家仆役早已得知消息,在门外候着,个个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气。
沈稚岁站在最前方,穿着一身宽松的藕荷色襦裙,乌发松松挽着,簪了一根简单的玉簪。
她扶着门框,微微踮脚,向着长街的方向张望。
阳光洒在她白皙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一双杏眼亮得惊人,盛满了期盼、急切,还有一丝紧张。
时间似乎过得特别慢。
每一次街角传来的马蹄或人声,都会让她的心提起来,又失望地落下。
不知等了多久,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玄色轻甲未卸,带着仆仆风尘,肩甲处还有未曾洗净的暗色痕迹。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额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
是陆昀止。
他回来了。
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沈稚岁怔怔地看着那道由远及近的身影,所有的担忧、恐惧、思念,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上,堵在喉咙,让她发不出声音。
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陆昀止。
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和越来越近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陆昀止在她面前停下。
距离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尘土、汗水、还有一丝极淡血腥气的味道,并不好闻,却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那双眼眸,却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熟悉的情绪。
是毫不掩饰的思念,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的目光从她泛红的眼圈,落到她明显圆润了许多的脸颊,再到她隆起的腹部,最后又回到她脸上。
“岁岁,我回来了。”他开口,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就这一声,瞬间击溃了沈稚岁强撑的镇定。
一直堵在喉咙里的那口气倏然松开,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她什么也顾不上,松开扶着门框的手,急切地向前迈了一步,张开手臂,扑进了他怀里。
“陆昀止!”
她撞进他带着硬质轻甲的胸膛,双手紧紧环住他精瘦的腰身,把脸深深埋进他颈窝,放声大哭起来。
眼泪迅速浸湿了他肩颈处微凉的衣料。
陆昀止被她扑得身形微晃,随即稳稳接住她,手臂收拢,将她严严实实圈进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