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员外听着,眼底闪过一道惊异的光。
那位周大姐背后有人,他猜想过,可究竟是什么人,他查不到。
查遍了周大姐的生平过往,没什么出奇。
唯一称得上出奇的,就是她跟自己要了马尾坡这块地后,跟成亲三十余载的丈夫和离了,且断了亲,带着瘫痪的儿子瞎眼的儿媳,年幼的孙儿搬去了马尾坡,眨眼功夫就摆起了茶摊做上了生意。
可周大姐知道建码头的风声——
这叫他不能不多注意着些。
想到苏老板背后的关系,王员外顿了顿,叮嘱王管家,“你多盯着些。”
随后又道:“后续建房子,每日的茶水都跟他们家订吧,再有就是饭食的事,你问问看,他们家做不做。”
“是。”王管家应了,转头又往马尾坡来。
而马尾坡这边,做完王管家的两笔大生意,先是粗茶没了,接着凉茶也没了,就剩下了桑椹果饮。
眼见日头偏西去了,周素兰便打算干脆今儿就收摊了,趁着时间还早,去镇上转转,也好买点东西。
就在这时,又有不速之客来了。
看见来人,周素兰眉眼就是一沉,口袋里刚揣上的铜板子本来是乐呵呵的,这会儿心情也美不起来。
“娘!”
徐长顺可不看脸色,咧着笑脸就是响亮一声喊,喊得那叫一个亲热,真跟老儿子出门许久归家似的,那个亲热,那个想念呐!
“娘!我跟爹看您来了!”
“收摊!”周素兰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一声令下,本来愣着的徐宝生赶紧动了起来,上前帮着徐穗儿抬桌子。
苗儿则吭哧吭哧的抱起凳子跟上。
一阵风似的,桌子抬回了棚屋前搁着,茶棚撑杆取下,四面都遮了起来。
看着几人只顾忙活压根不带正眼看自己,徐老实气得心抽抽。
“周氏!你就是这么教坏孩子的!我可是他们的亲爷爷!你看看,他们眼里有我这个亲爷爷吗?”
周氏脚步一顿,回身,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再打开油纸包,从里头取出一张纸来,往徐老实面前一抖。
“这啥?认字不?哦,不认字,看见你手印了不?这是断亲书,你,徐老实,还有徐长福徐长顺,统统都跟我们家没关系了!亲爷爷?喊你亲孙子叫你去!”
徐老实顿时气血上涌,“周氏!”
周素兰收好油纸包,抬了眼皮睨他,“这么大声喊做甚?我又不聋。”
“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你!”徐老实指着她,浑身发抖,这还是周氏吗?他都认不出来了,真该找个道行深的道士来瞧瞧的。
即便已经和离了,可徐老实仍不相信那个周氏会这么对他,这么跟他说话。
徐长顺见这势头,眼珠子一转,凑近了周素兰,红着眼眶摇尾巴,“娘!儿子不管您跟爹和离不和离,可断亲的事,那天我又不在,我可是不认的!您就是我娘,我亲娘,一辈子都是我亲娘!您不要爹了,您不能不要儿子呀!这样,娘,我这就搬来这里跟您住!我要跟着您!才不要跟着爹呢!”
气得眼睛发晕的徐老实听到这话,再度气得眼晕,即便知道儿子是为了啥才这么说的,可就这儿子的德行,为了钱,不定他真做得出来跟周氏不跟他这个亲爹的事来。
奶娃儿是有奶便是娘,他是有钱便是娘,不孝子不孝子啊!
他痛心疾首,可想到正事,还是先忍住了。
周氏已经真的不把他当回事了,那这事,还是要靠儿子自己了。
想到从前周氏那么疼长顺的,说不定,长顺还真能哄软周氏的心?
这个败家子,这次输的钱太多了,他就是想帮忙,也得顾及着长福啊,到底他还是要长福养老送终的——
周素兰搓了搓手臂,看着徐长顺,一脸认真,“你亲娘姓吴,叫惠娘,你忘了?打你小时你奶奶隔三差五的就要在你耳朵边念叨一回生怕你忘了的。”
“你可别说我就是你亲娘的话,当心你亲娘从地底下爬出来找你。”
一句话把徐长顺整不会了,他愣了好一愣,才腆回了脸,“我不管,啥吴氏李氏张氏的,在我心里,您就是我亲娘!是我唯一的娘!”
“娘!您可不能不要儿子,儿子想您想得吃不下饭睡不觉,您就让儿子搬来跟您一起住吧!”
周素兰板脸,“你这是说的人话吗?比畜牲都不如!吴氏可是十月怀胎生下你的,你咋能不认自己的亲娘呐?这也太不孝了,当心被雷劈!”
“你不是我娘,你、你是谁?”
徐长顺彻底给整不会了,几乎傻了眼。
不儿,他就是窝在赌坊里几日没回家,咋这个世道都变了?
明明那么疼他护着他的娘,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周素兰点头,一本正经,“是啊,我本来就不是你娘,你娘是吴氏,我姓周。”
徐长顺:“......”
“快回家找你娘吧!”
见两人傻站着不走,徐穗儿解下了阿黄的绳子,故意往这边来溜达。
阿黄冲着父子俩就是一通狂吠,要不是绳子差了半点,那硬是要往两人身上扑来了。
狗叫声唤回了发愣的两人,看着压根就不正眼看自己的周素兰几人,即便不甘心,徐长顺还是先拉着徐老实走了。
路上,徐长顺问徐老实,“这真是周氏?好好的,到底出了啥事,咋就成了这个模样?”
“你问我我问谁去?谁知道啊!她就是搁屋里养个病的功夫,立马就变了脸,照我说,这人还是不能歇着,歇下来她就东想西想的,不知道哪根筋就搭不对了......”徐老实骂骂咧咧,没个好气。
徐长顺也没好气,“我看就是爹你的问题!肯定是你骂了她说了她!好好的,爹你脑子生锈了,闹啥和离?要是不和离不断亲,这香饽饽地可就是我的了!”
有这地在,他啥赌债还不上啊!
想到赌坊给的限期,他要是还不上,一只手就没了,徐长顺眼神一狠。
看来,只能想点别的法子了!
这头,打发走两个碍眼的,周素兰赶紧喝口水洗洗眼睛。
让徐宝生守着家。
她正要和徐穗儿去镇上,王管家来了。
“王管家,您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