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跑过了,周素兰才拉着徐穗儿出了巷子。
“这戏倒是唱得热闹。”
她啧了一嘴。
“走吧,咱们回家。”
祖孙俩在前走,后头,很快有人跟了上来。
徐穗儿敏锐的察觉到了注视,唰得回头,身后没人。倒是有两个人装模作样的在一处摊前挑挑拣拣,余光分明在看她们这边。
她记性好,一扫那脸,就记得像是那日来过的一群地痞里的其中两个。
“奶,那些地痞跟着咱们呢。”
周素兰一听,没有回头瞧,脚步却是一转,径直往东三里巷去了。
这个点,大家伙都把家回,巷子口也聚了些说话的人。
见了祖孙俩,少不得打起了招呼。
又见她们买了这么多东西,一个个的那眼睛里可热闹得很。
周素兰说着话的,站了会儿,便看到了回家来的马大顺。
“大顺!”
“婶儿!穗儿,你们咋来这儿了?”
看着她们这双手不空的,马大顺立马就道:“这么多东西,我给你们送回去吧!”
“那就麻烦你了!”周素兰正就是这么想的呢,当下也不客气,将肩上扛着的布袋子给了他。
三人掉头,往马尾坡方向去。
徐穗儿回头瞧了瞧,就没见那两个人跟着了,不免松了口气。
出了镇口,到马尾坡这条路,还有一小段荒得很,也没个人家的,就是那些建房子的,这会儿也都收工了。
真要是想做些什么,她们一老一小的,可不定打得过那俩地痞。
“今儿又麻烦大顺你了!”周素兰真心感谢。
“婶儿你这是说的啥话!就搭把手的事儿,可别说啥麻烦不麻烦的!”马大顺笑得憨实,那张脸晃眼一瞧,就是长了岁数的马厚吉,父子俩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那也就是大顺你,别人谁这么帮衬啊!婶儿心里都记着哩,这些天也忙得慌,等回头捡出一天空来,婶儿说过的,要请你吃酒哩!”
马大顺忙摆手:“不用,真不用!婶儿你们这茶摊眼瞧着生意就做起来了,可不好耽搁,我也盼着你们多挣点钱,把日子过起来才好呢!”
挣钱不容易,婶儿家还住着棚屋呢,想起个像样的房子,那可都是钱!
“婶儿可承你的吉言了!”周素兰咧嘴笑了笑。
转头就问道:“小杏找着没?”
说起这个,马大顺也是摇头,“没有!都找遍了,没找到。”
他想着刚刚婶儿在巷口望着,准是心里惦记着小杏这事,又不好进去问,婶儿也是,唉。
徐穗儿:真是个美好的误会。
祖孙俩在街上撞见的小插曲的后续,在转日上午,菜花婆溜达着过来时,就知道了。
那会儿,徐穗儿刚把二合米的饭给焖上,周素兰刚把对面的茶水给送过去。
回来就见菜花来了,赶紧招呼她喝水。
菜花端了水先放在了桌上,都顾不上喝,满脸的八卦急于分享,“素兰,你可敢猜,徐家出大事了,了不得的大事!”
“啥大事?”周素兰顿时想到了昨儿看见那一出。
“小杏不是前儿一早就不见了?咱们一条巷子的人都帮着找,找了一天也没有找到人,结果啊,这人竟是被她亲爹给卖了!”
“那天我不是就跟你说来着?长顺在赌坊肯定又输了把大的,回来闹着要银钱还跟长福差点打起来,想来这长顺弄不着银子,赌坊又催得紧,也不知咋的就这么丧良心,竟把自己的亲闺女拉去给卖了!真是不怕天打雷劈啊!”
菜花婆说得口沫横飞,她不停嘴,叫人都插不进去话。
“昨儿就有人把这事告诉给宝根娘了,宝根娘一听,拖着菜刀就要跟长顺拼命呢,好家伙,那从巷子头撵到巷子尾,又从咱巷子追到外头大街上的,热闹得很!
徐老实不是也跟着去劝架来着?结果啊,架没劝着,反倒自己遭了罪!也是该他倒霉!刚好从镇外进来的马车,不知咋的就受了惊,好巧不巧的就给跑过来的徐老实给撞飞了!”
说着,菜花婆挤眉弄眼,“昨晚那哎哟声闹到大半夜呢,听说是把腿给撞断了,这把年纪,怕是不好养,往后,只有遭罪的份了!”
周素兰听得一愣,被马车撞了?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倒把菜花婆给笑愣了,但旋即她就跟着笑了起来,“依我说这都是报应!这人呐,不讲良心,老天爷都看着呢,总要收拾他的!”
她憋了一晚上,就想着来告诉素兰这个大快人心的好消息呢,这会儿竹筒倒豆子都倒完了,她心里舒坦不少。
但又忍不住唏嘘,“也不知小杏被卖到了哪里去,昨儿宝根娘那么打那么骂的,长顺都不肯说呢,要不是徐老实出了这么一遭事,两人还有得闹!不过今儿我出来前,就瞧着宝根娘带着宝贵回娘家去了!”
“真是可怜了小杏这孩子,好好一闺女,被卖了,也不知得遭些啥罪,要是落到大户人家去当丫鬟还好,可要是……”
要是啥,她没有说尽。
只眉眼唏嘘着,总归是不好的事就是了。
周素兰想到小杏那端正的模样,也叹了口气。
但扭头看到小孙女,心又硬了起来。
那都是命。
她改了小孙女的命,总要有人遭那个命。
昨儿那马车撞人,把徐长顺也给一起撞了多好。
……
今儿的晌饭多了三十个人,队伍排得长长的,那场面,惹得不少人注目。
昨儿还处于观望的人,今儿就凑过来看个清楚了。
今儿饭食,大米粟米各掺半的干饭,一大勺猪血炖豆腐,再有一小勺胡瓜炒蛋。
那黄黄绿绿白白的配色,看着就诱人,闻着也香得很。
一个个打好饭菜的匠人或蹲或坐地上的一大片,大口饭菜吃得满嘴亮光,叫人忍不住的好了胃口。
有人看清楚了,便即先寻上了陈管事问。
陈管事对于今儿的饭菜正觉满意呢,他是跟王全他们一起吃的,今儿吃的是野蒜头炒猪肝,醋拌胡瓜,猪血豆腐汤,再配上大白米饭,香得他吃了两碗饭!
只觉这菜色炒得比镇上的酒楼味道都好。
这会儿被人一打听,他想也不想就点头,“别看是八文钱一个人,可这饭食真是没得说!你瞧啊,焖的是干饭,又是猪血又是豆腐还有鸡蛋,这都不便宜,这家人做生意厚道着呢!前天吃得馒头,一人四个不说,还配蛋花汤呢!且天天不带重样的!
总之,跟他家订,亏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