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顾昭宁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老太太在边上看着哀声叹气,难受得不行,“这是干啥,人家下乡住生产队社员家里知青多的是,你干啥就不能住奶奶家里了?”
“奶奶,我都给您说过了,我自己一个人能行的,您不也说了,要让我自己立起来,再说了,两家离的这么近,您想我了,天天都能去串门,不行您搬过去和我一起住,咋样?”
老太太嘴噘的都能挂油瓶了,显然对她说的话有些不满。
那能一样吗?
她是顾家的老太太,能住在儿子家里,那说破天去,也是有理的,咋可能住在一个没出嫁的孙女家里,这不是现成的给人嚼舌根的话头吗?
顾芳州在门口等着,她的东西不多,几套换洗的衣服,拎着就能走了。
只是还没等她出门呢,家里浩浩荡荡的来了一群人,都是给她赔礼道歉的,这件事闹得这样大,可不是开个会,事情就能结束的。
几乎是这群人进门的刹那间,老太太就蹭的一下进了屋,三下五除二甩掉了鞋子,上了炕,刘翠华冷着脸把人领进门的时候,老太太立马传来了哼哼唧唧的声音。
“二婶子,你,你咋样了啊?对不住啊二婶子,都是我嘴臭,把您老人家气成了这样,我来给你和昭宁道歉来了,家里也没啥好东西,这些是给你拿着补身体的。”
“还有我,还有我,二大娘,不是我们几个乱嚼舌根啊,我们也听别人说的,您不知道,当时听着了,我们可生气了,您是啥样的人,我们可都清清楚楚的,您教出来的姑娘那自然是顶顶好的,肯定是有人见不得咱们宁宁好。”
“是嘞,我今儿陪着公社的干事一圈指认,最后您猜怎么着?”
顾老太太没睁眼,但是发出了长长的一声质问,“嗯~~?”
那人一见老太太开口了,蹭的一下从木凳子上站了起来,“是知青点那边的传出来的,二大娘您就说吧,这群城里来的心眼子真多啊,他们就是见不得咱们宁宁好!”
顾老太太又不说话了,刘翠花听得来气,“说我们宁宁闲话的时候,可没见你们有啥心疼的,还揍了我家芳菲,现在倒是好,开了个会,把自己做的腌臜事都推出去了,咋地,当我们老顾家的人好欺负?”
“这话说的,二婶子在咱们屯子谁不敬重着,我们就是猪油蒙了心,真的翠花,我指天发誓,见着二婶子晕过去了,我心都要疼死了啊我!”
“这回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昭宁啊,对不住,你受委屈了,你看看婶子给你拿了足足十个鸡蛋,你大人有大量,别和婶子计较了,最重要的是你奶奶,她要是有个好歹,我们可就没活路了,家里老头子能够把我打死喽!”
“谁说不是呢,呜呜呜....我公公听说二大娘晕过去了,差点拄着拐棍过来了,二大娘当年可是为了救我公公中了一枪的,要不是我婆婆活的久,我公公都想娶了二大娘啊,呜呜呜......”
“滚滚滚,快闭上你的臭嘴吧,还敢败坏我婆婆名声,就你公公那懒货二百五,还敢想我婆婆,你再说这样的话,就给我滚出去!”
刘翠花说完还不解气,上去朝着那人后背上捶了一拳。
恶心死人了,说的都是什么糟烂玩意!
躺在炕上的顾老太太也差点没干哕出来,都说了多少遍了,当初她不是为了救人,她是脚底下没跑稳,绊了一脚,绊了一脚啊,真不是谦虚啊!
她有心想救的是为革命、为祖国、为人民做出贡献的人,就算没有这些,她想救的也是个良民,而不是个二流子啊!!!
见老太太拉着被角的手忽的抖了一下,顾昭宁在边上看着幽幽的叹了口气,“我奶奶身体不好,你们道歉赔礼的,我们收到了,冤有头债有主,咱们这事算是了了,谁传的,谁害的你们遭了罪,那可就和我们家没关系了,我还要搬家,就不招呼你们了。”
那话说出来的时候冷冰冰的,但谁让人家是受害者呢,还是大队长和公社的干事当着全大队的面澄清过的,谁要是在明面上再说她半句,那就是质疑大队长,质疑公社的干事。
拉下脸来上门道歉这种事情,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丢人。
这趟过来,有的拿了自家攒了好久的白面,有的拿了家里的老母鸡,还有拿钱拿票的,都是捡家里的好东西拿过来。
这些东西给出去,比挖人的心还让人难受。
乡下人日子也不好过,能攒点好东西比登天还难,几句闲话让家里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谁心里也不好受。
如今听了顾昭宁的话,心里那点子难受消散了不少。
冤有头债有主啊,谁也不是傻子,有人借她们的嘴坏顾昭宁的名声,她们蠢笨的上了套,这会子众人只想赶紧的找到那个传闲话的人,狠狠的宰一顿,把自家的亏空给补上。
想到这里,回家的心都急切了起来。
等人都走了以后,顾老太太和刘翠花俩人把东西都归置到了一起,“昭宁,这些东西你都带走,身体还没养好呢,得好好的补补。”
“我不用,我.....”
“听话,都拿着,往后要是不想做饭了,就来家吃,想吃啥就给大伯娘说,大伯娘给你做。”
刘翠花笑呵呵的,看着那么多东西眼睛都跟着放光。
顾昭宁看得出来,那眼神里,一点贪婪都没有。
她的小院现在收拾得很立正,跟着顾芳州回去的路上,她心里在盘算,回头得找个轻松点的活干,不然这下乡的苦日子,她可来不了。
“昭宁,哥想了想,要不老靳给我的那个工作,你去干呢?”
“嗯?大哥怎么想着让我去?”
顾昭宁有些诧异,他不是还指望着这工作干了以后,当做娶王铁拳的筹码吗?
“嗐,哥一个大男人,没了这工作,还能上山打猎去,你是城里来的,地里的活怕是干不好,你有文化,还是去县城上班的好。”
顾昭宁心里一梗,喉头酸涩的不行,“谢谢哥,但是....你瞅铁拳姐,是不是要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