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薇微怔。
他特意等在这里,就是为了问这个?
祁禛看着她,说得轻柔,“我在开阳过中秋时,每回中秋家宴过后,都会与安言还有薛君实他们出去喝两杯,今年薛君实说是包了条画舫,要去香江上泛舟赏月,特意让我叫上你。城里每年中秋的夜市都十分热闹,难得出去,咱们可以顺带逛逛夜市。”
他说得面色坦然,眼眸明亮,没有让沈清薇感到一丝别扭和不适。
沈清薇于是也认真想了想,道:“既然是薛东家邀请,去去倒也无妨,但二郎君也去的话……”
不用沈清薇把话说完,祁禛就明白了她的顾虑,道:“阿祥不去,他很早就与我说了,今年中秋约了许娘子。”
沈清薇的脸色于是更放松了,点了点头道:“那好。”
看清了沈清薇的神情变化,祁禛心里一阵快意,他能看出沈清薇并不愿意祁祥跟着他们一起去。
虽然他尚不清楚祁祥在清薇心里还有多大的位置。
但至少,他能看出来,如今的清薇是真的不愿意跟他再有纠葛了。
这是好现象。
他能慢慢等,等到清薇的心完全去到他这边。
正事说完了,祁禛却不舍得就这样离开,正要说什么,一旁的女子就看了看天色,道:“时候不早了,我记得家宴是在戌时(晚上七点)开始吧?这次家宴祖母也会出席,咱们不好迟到了,我先去准备一下,世子也去准备一下吧。”
说完,转身就走进了主屋里。
独留下有些反应不过来的祁禛,微微蹙眉看着那道头也不回决绝离去的纤细身影。
就在这时,他身旁传来一声可疑的“噗”声,仿佛人群中有人放了个屁,放到一半活生生忍住了。
祁禛眼神微凉地瞥向一旁一脸慌张地捂着嘴的福林,嗓音微冷,“福林,你很闲?”
福林放下手站直,一脸凛然地大声道:“我……小人不闲!小人的任务就是侍奉世子左右!”
“但我看你挺闲的。”
祁禛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徒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语,“刚好,我书房里的那些公文有一段时间没收拾了,你去收拾一下。”
福林:“!!!”
世子书房里那一堆又一堆的公文是一时半会儿收拾得完的么!
往常他都是和福海半个月左右收拾一次,两个人一起收拾,都要至少大半天!
世子这是存心要在过节这天折腾他啊!
一旁的福海凉凉地看了一脸绝望的福林一眼,在心里暗骂一声笨,连尾巴都藏不好就学人看主子好戏,就转身跟上了自家世子。
沈清薇慢悠悠地在房间里梳妆打扮完,快到戌时的时候,房门被敲响,她已是猜到了来人是谁,叫上柳儿和双叶走过去开门,就见一身雾蓝灰大袖长袍配一件月牙白内衫的翩翩贵公子站在外头,见到走了出来的沈清薇,眼眸一瞬间有些失神,半响才嘴角轻扬,“你今天很漂亮。”
沈清薇有些讶然,看惯了这男人平日里穿窄袖深色易于行动的袍服,乍然见他穿得这般斯文俊逸,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没想到祁禛穿这种大袖浅色袍服也很般配,不像旁的贵公子穿这些衣服时那般俊逸出尘,他这般打扮时,身上的锋芒仍在,只是整个人多了一分闲居在家中的悠闲清贵,就像一只匍匐在自己领地里的狮子,收起了周身的爪牙,身上多了几分慵懒。
沈清薇暗暗吐槽,她今天明明穿得很普通,也就比平日里正式一些,穿了一身水绿色绣金荷花边大袖长褙子,配一条同色的百迭裙,还没有他打扮得精心。
她无视了祁禛那句赞赏,走出来道:“难得见世子穿这样的衣服。”
祁禛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抹凌厉,“不好看?”
他以前也不是没穿过这样的衣服,但自从参军后,他就习惯穿易于行动的深色袍服。
都怪薛君实那家伙天天说什么哪个女子不爱美?他天天穿成那个样子,爹娘给的那张脸再好看也要看厌了。
看厌了他,自然就要去看别的郎君了,例如爹娘给的那张脸一点也不逊色于他的韩六郎。
害得他昨天特意去了羽衣阁,在一众惊喜万分的羽衣阁伙计的包围下,选了这件新衣。
长到这个年岁,他还是第一次给自己买新衣。
若清薇不喜欢,他就去找薛君实算账。
“没有。”
沈清薇顿了顿,还是诚实地道了句:“挺好看的,只是我有些不习惯。”
听到她那声好看,祁禛的嘴角已是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一双黑眸更加柔和了,轻声道:“你觉得好看便好,走吧,祭月仪式要开始了。”
沈清薇不自觉地又看了一眼他脸上的笑容,点了点头,“好。”
身后的柳儿和双叶已是快没眼看了。
他们世子这副打扮哪里能只用好看形容啊!若走出去,包管未婚的已婚的娘子都要被迷倒一片!
他们少夫人当真是……狠人啊!真正的美色当头,不为所动!
被自己的侍婢奉为狠人的沈清薇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问:“今年的祭月仪式,我也要参加吧?”
中秋节家家户户都要祭月,安国公府一般会在院子朝东的方向摆上一张紫檀祭台,上面放上贡品,由家里的主母带着府中的一众女眷主持行礼。
因为男不拜月,府里的男子一般只是旁观侍奉。
完成祭月仪式后,才会开始吃晚膳。
以前的原主身份尴尬,只是寄居在安国公府的一个孤女,举行仪式时一般也只能站在一旁干看着。
祁禛低头看着她,轻轻一笑道:“是,你是府里的世子夫人,自是要参加,放心,母亲会指导你怎么做。”
沈清薇却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建安长公主会主动指导她?
她怎么觉得,这家伙在做梦呢?
两人走到举行祭月仪式的地方时,天色已是完全黑下来了,四周围点起了灯火,却不会太明亮,没有夺去天上那轮圆月的光辉。
祭台旁围满了正在做事的仆从。
一身正式的月白色花纱大袖褙子的建安长公主已是身姿笔直地站在祭台前,身旁站着同样穿得十分正式的顾氏。
顾氏正在低声跟建安长公主说着什么,察觉到动静,两人一起抬头看了过来。
建安长公主的眼眸依然威仪高贵,不带一丝笑意,跟沈清薇前几天在安国公府门前与她初见时的眼神,没什么两样。
一旁的顾氏嘴角微扯,看着她的眼里带着一抹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
沈清薇顿时门清。
顾氏方才,定是没少在她这便宜婆母跟前说她的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