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全息舱舱盖已经打开,只有一只手伸出来,无力地搭在舱门边缘。
陆见森心中一紧,冲上前,一把抓住那只手,把里面的人捞了出来。
游念的身体软得像面条,被他拽出来之后,身体提不起任何支撑力,直直栽进了怀里。
脑袋抵在肩膀上,满脸苍白。
冷汗浸透了全身,额前的发丝贴在皮肤上,鬓角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陆行林跟到门口,应不染也过来了,看见这一幕,都吃了一惊。
“第一次训练怎么会搞成这样?”应不染看向陆见森,发出疑问,“是不小心死在里面了吗?但以他的能力,不应该。”
十七号战场就是个新手教程,就算最没用的学生只知道逃跑也不会重伤。
那群蜘蛛虫攻击欲不算强,弱点也很好找。
陆行林打开终端,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了校医院的号码。
“先叫医生来看看。”
耳朵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的。
但游念捕捉到了“校医院”三个字。
她猛地清醒了。
“我没事。”声音气若游丝,但每个字都努力咬清楚,“就是胸口被捅了一下,疼蒙了,被训练系统踢下线了。”
“缓缓就好,不用叫医生。”
最后半句是重点。
万一让游鲛知道,万一来的医生是她哥。
她这才刚出院,游鲛不会骂她,更不会怪她,只会当场暴走去把秦桑给宰了。
三个雄性纷纷皱起眉,游念捂着胸口的动作可不像没事。
虚拟战场里受的伤不会出现在现实,但会在精神里留下印记,具体表现为幻痛。
游念就是典型的幻痛症状。
“不行。”应不染不赞同,“你的脸色太难看了,万一精神力不稳定——”
“稳定。”游念吃力地笑了下,“我的精神力比你们都稳定。”
“我知道你的稳定度是S 。”陆行林温和的声音里带着劝说,“但你先是快速提升精神力,又在虚拟战场里受了伤……我建议最少做个检测。”
游念又摇了摇头。
陆会长确实面面俱到,连她觉醒时的稳定度都记住了。
不过呢。
陆会长不知道,她稳定度锁死S 了,只有等级上涨的空间,不会下降。
陆见森一把捏住游念的嘴,不让她说话,也不让她摇头,转头对他哥说:“别跟他废话,直接叫医生吧。”
游念:“……”过分了啊!凭什么不听病人的?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坚硬的军靴与大理石地面碰撞,步伐的节奏很稳,声音从远到近,又逐渐远去。
风肆然下了楼梯,穿过客厅,走向玄关。
虚拟战场关闭得太突然,剩下所有人都被遣返回了中央广场,花灼灼等学生全程懵逼。
剩下的当事人秦桑面色苍白地下了线,说是不舒服。
不舒服是假。
想让所有人看看他对她的爱护是真。
风肆然脸上掠过一抹冷意,对其他人点头打了个招呼,转身,打开大门。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微凉。
陆见森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忽然出声:“喂,风肆然。”
风肆然脚步一顿。
他把游念放在床上,站起来,追上去。
“你当时为什么不救他?”陆见森问道,“我都看见了,你就站在他身边,却转头去救了秦桑。”
应不染眉头微微扬了一下。
又是这个雌性。
风肆然回头,从他的角度,看不到游念,倒是能把另外三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陆见森抱着胳膊,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
陆行林和应不染表情如常,但站位未尝不是一种隐晦地表态。
比起另有图谋的秦桑。
显然时不时能逗着玩的小跟班更重要。
“别太紧张。”他转身,走向陆见森,走向游念,“每个新生都要经历这一遭,没有人总能救他。”
“什么每个人?那你怎么不让秦桑——”
陆见森声音一顿。
不是不想说了,而是陆行林对他摇了摇头,不让他说下去。
不管私底下怎么想,现在明面上秦桑都是风肆然的人,公认的未来伴侣。
陆见森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风肆然踏入游念的房间,目光在她苍白流汗的脸上顿了顿:“代课的事之后再说,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他没有再为任何人停留,转身离开别墅。
游念眨了眨眼。
她好像——被解雇了。
跟这次的事无关,只是从前风肆然投注在她身上的一点小小的兴趣被更重要的人吸引走了。
那个人好像就是秦桑。
在她看过的众多小说中,男主爱上女主之后,都不会再将注意力分给一个无关紧要、像她这样的小炮灰了。
按道理,剧情回到了正轨,她应该高兴。
但她也没那么高兴。
游念皱着眉,试图弄明白自己高兴不起来的缘由,但一只微凉的手打断了她的思绪。
指腹蹭上了一点颜料,轻轻盖在她的额头上。
纯白的发丝垂落在胸口处,又顺又滑,还带着很好闻的花果清香。
应不染那张漂亮清冷的脸凑得很近,游念一时有些呼吸困难,结结巴巴:“你、你干嘛?”
蓝眸扫了她一眼。
好的,我闭嘴。游念抿着唇,苍白的脸颊渐渐恢复了血色。
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游念的视线被应不染占据,眼神到处乱瞟,最后还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白发的人身上的其他毛发也应该是白的。
但应不染的眉毛和睫毛不是。
从前游念好奇,怎么会有人这么会长,既拥有了白发,五官又不至于因为全白而显得过分妖异。
现在嘛……
游念发现,它们的颜色,似乎是染的!
你是说,这个天天用脸霸凌所有人的自恋狂,背地里其实偷偷给自己染眉毛和睫毛吗?
游念疯狂抿嘴。
死嘴快笑,不是,千万别笑!
然后,一抹微凉从额头蔓延开,像三伏天喝了一杯冰水,胸口的痛感瞬间减轻了不少。
游念跑偏的注意力瞬间回归,惊喜道。
“我好像不疼了。应少,你居然还有这种……治愈能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