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熄灯还有一段时间,新兵一队宿舍楼层走廊里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人影,对着窗外那片已经散去的乌云议论纷纷。
有人压低声音,有人用手比划着刚才电光劈开天空的位置。
战烈的宿舍门大敞着,里面亮着一盏灯,侯明几个人围在一张小桌子边上打牌。
纸牌被甩在铁质桌面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混着低声的交谈和偶尔的笑声——他们还不知道这座雷霆堡垒中发生了什么。
游念压低帽子,帽檐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侧着身贴着走廊的另一侧,试图低调地路过。
她不想被任何人叫住,更不想被任何人看见她现在的样子。
但新兵营的风云人物,不是靠压低帽子就能隐身的。
“游哥!”战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随意,“要不要一起?”
游念低着脑袋,帽檐对着地面,摆了摆手,声音含混:“不了。”
侯明扭过头来,手里的牌还在握着,目光落在游念低垂的脑袋上。
他左右勾了一下,试图从帽檐下面看见她的脸,语气里带着好奇:“游哥,你怎么不抬头啊?”
说着,他把脑袋往前一探,脖子伸得老长。
他看见了。
看见她的嘴唇,红艳肿着,泛着水光。她的眼睛是红的,眼尾带着一抹薄红,像是刚哭过。
一种莫名的感觉击中了他。
侯明的手停住了,纸牌从他指间滑落一张,落在地上,他浑然不觉。
游念摁着他的脑袋,往旁边推,语气不善:“看什么看。”
侯明被她推得脑袋歪了一下,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一回神就发现,走廊里原本在聊天、在打牌、在探头探脑的新兵们,目光都集中在游念身上,带着好奇、带着疑问、带着“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的审视。
侯明“唰”地站起来,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走走走,看什么看,散了散了!”
游念暗自松了口气,看似从容实则匆忙地回了宿舍。
侯明的目光一直落在游念的背上,直到那道门板合拢,才慢慢收回来。
他的面色发红,眼神发直,整个人像一根被烧过的火柴,杵在原地。
战烈走过来,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你魂丢了?”
侯明喃喃道:“烈哥,你不觉得……游哥很漂亮吗?”
战烈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赞同:“是很漂亮。”
“你也注意到了?他白天训练时那个动作——干净利落,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他一边说一边比划。
“我感觉他比我当初挑战的时候还强。可惜没有机会再挑战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一点,带着一种认真的盘算:“等训练结束,我们分配进入各队,你说我能不能申请跟他一队?”
侯明:“……我不是说这个。”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牌,拍了拍上面的灰,坐回了桌子旁边。
“算了,我们继续打牌吧。”
灰白色的门板在身后合拢。游念扑到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狠狠锤了两下枕头。
松软的棉花在她拳头下短暂变形,又慢慢恢复原状,就像那个被她亲懵了,任由她为所欲为的贺彰。
她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又埋进去,又抬起来,然后伸手捂住脸。
掌心里的皮肤是烫的,像是在发低烧。
这一路足够她想明白了。
联邦派来慰问的那个雌性故意刺激贺彰精神力暴走不假,但贺彰将计就计,才有了刚才那一出。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闷头冲进去,打晕安医师,强行安抚,差点坏了他们的计划。
还有,为了撬动精神力接吻什么的……
贺彰会不会觉得她很随便?
游念扯过枕头压在脸上,遮住自己的脸,无声呐喊。
忽然,口袋里什么东西动了动,小小一个,还怪有劲的。
游念愣了一下,低头,就见一只青白色的小龙从她口袋里钻了出来,探着脑袋,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愣住了:“你怎么在这里?”
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刺激,她早把这个随手揣进兜里的精神体给忘了。
但她忘了,贺彰难道也忘了吗?
小应龙兴奋地扑腾着翅膀,细长的身体在半空中扭出一个“v”形,又扭成一个“8”字,似乎在表达什么,但游念看了半天也没看懂。
她挠了挠头:“不好意思把你带出来了。一会儿你避开人,自己飞回去吧。”
小应龙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翅膀也不挥了,直挺挺往下坠,砸在柔软的床垫上,趴在原地,一动不动,尾巴尖微微翘着,像一条已经死了的鱼。
游念摸不着头脑。她又不能直接上手摸那条龙,只能扯着底下的被子把它晃来晃去:
“你怎么啦?快醒醒。”
小应龙被她晃得翻了个身,才睁开那双溜溜的青色眼睛,里面写满了幽怨。
游念只好自己猜测:“你想让我把你送回去?元帅会来接你?你飞不了那么远的距离?”
她问一句,小应龙就摇一下头。
小脑袋都快摇成拨浪鼓了,隐约能看见头顶转出了一圈小星星。
游念也想不出来它还想表达什么了,两手一摊:“总不能是你不想离开吧?”
小应龙疯狂点头。
游念:“……”真是活久见,精神体不想要主人,要跟着别人跑了。
她果断打开终端,给贺彰发了一条消息:“元帅,你的精神体在我这里。但它好像不太想回去。”
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复,估计是还在忙。
小应龙重新飞起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探着头,跟她一起看向屏幕。青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无辜。
游念只好暂时将小应龙留在自己的宿舍里。
她先对着镜子看了一下自己的脸,尤其是嘴巴,得益于优秀的身体素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道很浅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的痕迹。
然后拿上换洗衣服,拉开宿舍门,准备去洗澡。
小应龙很黏人,跟在她身后转来转去,绕着她的脚踝飞了三圈,又要跟着她一起出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