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江铮这么一说,江崇安说道:“小女赶路辛苦了,若无他事,诸位先请回吧,晚些再让小女与诸位一一叙旧。”
江家人尽数离开,江铮走到了江楹面前:“表妹,听说你回来,我特地让人做了些你最爱的芙蓉糕,晚些我派人送你院中。”
“多谢表哥。”江楹笑道。
自家这位表哥虽不曾有过多的交集,但在江楹被众人唾骂,被逐出江家时,他也站在了她面前,据理力争过,江楹是感念的。
谢长衡见江楹一直盯着江铮,始终没移开眼,心中一阵发酸,想说的话也哽住了。
江铮走后,正厅中只剩下江楹、谢长衡以及江父江母。
“长衡,竟长这么大了,上次见面还是……大哥刚刚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他平日也是这般。若有冒犯,我先行赔罪了。”江崇安温声说道。
“江夫子,无妨。”
“还叫江夫子呢,我同你父母本就是至交,如今你又同阿楹成了亲,不如随阿楹唤我们父亲母亲吧。”江崇安笑道。
“是,父亲,母亲。”
“好孩子,若不是成婚那日,你及时传了消息过来,我们还不知如何,说到底是你救了阿楹,救了江家。”
宋书凝牵过谢长衡的手,搭在了江楹手上。
“看到你们好好的,我们也便知足了,也对得起谢老将军了。”
谢长衡此刻,竟有些局促起来。
江楹眉眼一弯,含着眼泪,看着她的父母,还有她的夫君。
此时此刻,便是圆满。
片刻,江楹关上门,这才开口问道:“阿爹,为何对大伯一家如此客气,您才是江家族长。”
父亲为人一向温和,不爱同人发生争端,上辈子的死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江崇安叹了口气,解释道:“阿楹长大了,有些事是该让你知晓。”
“你祖父曾经是先皇太傅,颇有威望,后自请退辞,并命江家直系后辈皆不得参与党派之争,不得进入朝堂为官。江家门生众多,一旦江家介入,一呼百应。”
“你大伯却不以为然,认为此举断了他的前路,还有江家的未来,因此两人吵了一架,你当知道,江家族长之位历来由长子或长女担任,你祖父却把它交给了我。
“本就是我拿了他的东西,他也并未要回去,平日里只要不过于出格,我也就由着他。”
江楹心中了然,若是如此,他们一家是最大的威胁。
大伯应当是想当族长的,只是从未明说,还演出一副兄友弟恭的面孔,等待时机,给她们致命一击。
曾经,江楹活在愧疚中,对这一切不甚察觉,这才让人钻了空子。
“对了,阿娘,念安呢?今日怎的不见她?”江楹问道。
许久不见,她倒是有些想那个糯米团子了。
江念安是二姑母的孩子,当年她夫君离世,带她回了江家,后来不知为何,同人私奔,江家便将二姑母逐出江家,留下了江念安,过到了宋书凝的名下,成了她的妹妹。
她还那么小,那时却一同随江家葬送在此……
“她啊,在院子里呢,风寒刚好,吵着要来见你,我不许,你们去看看吧。”宋书凝说道。
说完,江楹便拉着谢长衡去往江念安的院子。
路上,江楹喋喋不休地说着这位妹妹如何顽皮,小时候打闹的日常。
谢长衡看到,江楹此刻洋溢着笑容,如春日暖阳,这样幸福的画面,他可以记好久好久……
他终于看到了,鲜活有生命力的江楹,那个他从未见过的江楹。
“如何?我们江家不错吧。”江楹笑着说道。
“嗯。”谢长衡点点头,她大概不记得了,他小时候曾来过一次江家的。
“对了,你那表哥,为何也姓江?”谢长衡始终忘不了江铮看江楹的眼神。
“二姑父是入赘的,表哥便随了母姓。也一同在江家长大的。”
谢长衡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江楹问道。
谢长衡顿了顿,伸手将她头上的那片叶子拿了下来。
“阿楹,其实我……”
“阿姐!”远处一个粉蓝色女娃娃跌跌撞撞朝着江楹扑了过来。
“念安,慢点。”江楹连忙上去将她抱住,生怕摔了。
春风拂过,海棠枝头晃了晃,落下片片花瓣。
谢长衡看着一大一小,两人在海棠花中转着圈,向他招招手,心中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算了,上辈子的事就不告诉她了,这样一直无忧无虑下去,也挺好。
谢长衡走了过去,同眼前的小人大眼瞪小眼,看了许久。
“你就是我姐夫?”江念安问道。
谢长衡从未接触过小孩,一时被软软糯糯的声音震得茫然无措。
想了许久,才挤出一个“是”字。
江念安抬头看了眼江楹,似乎在向她确认。
江楹点头后,她从袋子里掏出一块糕点,递了过去。
“我阿姐点头了,你就是我姐夫,若你以后敢欺负阿姐,等我长大了,不会放过你的。”
“虽然我打不过你。”江念安带着些怯意,一本正经说道。
“放心,不会的。”
“姐夫会做鸟儿吗?天上飞的鸟儿。”
谢长衡不解,望向江楹。
江楹笑道:“是纸鸢,她爱放纸鸢。”
“姐夫这就带你做。”
谢长衡说着抱起了江念安,同江楹朝屋内走去。
谢长衡很快做好了骨架,却在糊纸上犯了难,他力气太大,一不小心便把纸弄破了。
江念安在一旁托着腮帮子,摇摇头:“姐夫你不行。”
“谁说我不行的。”今日他非得把这纸鸢做出来不可。
过了半晌,在江楹的帮助下,这纸算糊好了。
谢长衡在纸鸢上画上了刚刚见到的海棠树,栩栩如生。
江楹眼睛一亮:“夫君竟还会作画?”
“嗯。”
“安儿也会。”江念安接过笔,七倒八歪地画了两朵花。
江楹又在上面画了两只燕子,这纸鸢算是做完了。
江念安在院中放飞着纸鸢,快乐玩耍着。
“阿姐,姐夫,鸟儿飞得好高啊。”
“你慢点,别摔着了。”江楹叮嘱道。
两人并肩站在门前,院子里繁花盛开,莺歌燕舞,小娃娃在院中肆意奔跑着。
只是觉得,如今这春色,甚美。
突然,月琴急匆匆跑到两人面前。
说道:“娘子,贺文松那厮来了,正在夫子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