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放弃挣扎了,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自我攻略到走火入魔的男人,连一个白眼都懒得翻。
累了。
毁灭吧。
“林师兄,既然你都明白了,那还跪在这里做什么?真正的强者,会把时间浪费在下跪上吗?”
林傲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对啊!
师妹说得对!
他在这里多待一刻,就是对师妹教诲的辜负,就是对修炼时间的浪费!
“师兄明白了!”林傲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牵动了伤势,脸色又白了几分,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师妹,你好好休息,师兄这就去修炼!”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背影里充满了决绝。
世界,终于清静了。
沈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软了。
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到床边,整个人直接摔了进去,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一动都不想动。
跟这种人交流,比跟嗜血地龙打一架还累。
精神上的疲惫,远超肉体。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什么沈家,什么太上长老,什么无为之道,都见鬼去吧。
睡觉。
只要睡着了,一切烦恼就都追不上她。
然而,就在她意识将沉未沉之际。
“吱呀——”
那扇刚刚被关上的房门,又被推开了。
又是谁啊?
还让不让人活了?
沈静保持着脸埋在被子里的姿势,一动不动,试图用装死来逃避这一切。
一个沉稳的脚步声走了进来,停在床边。
来人没有说话,静静地站着。
沉默的视线,比林傲的咋咋呼呼更具穿透力,仿佛能穿透被子,直接落在她的后背上。
沈静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
慢吞吞地翻过身,仰面躺在床上,睁着一双生无可恋的眼睛,看着站在床边的人影。
陆川。
他的面色比林傲好不了多少,但眼神依旧冷冽,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有事?”沈静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他走了。”陆川说的是林傲。
“嗯。”沈静从鼻子里应了一声。
“你让他,去做你的剑。”陆川说的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显然,刚才她和林傲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沈静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自己想当,关我屁事。”
天真的冤死了!
陆川没有像以往那样追问,也没有质疑她话里的真假。
只是沉默地看了她片刻,然后换了个话题。
“那个黑衣人是元婴期,太上长老出手救了你。”
沈静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是那副的烦躁表情。
“然后呢?”
陆川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以往引以为傲的逻辑和洞察力,在这个女人面前,完全失效了。
“沈静。”陆川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这一切,你都只用运气好三个字来解释吗?”
“不然呢?”沈静终于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扯了扯被子盖住自己,懒洋洋地看着他,“陆师兄,你觉得我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能做到这些事吗?”
又是这句话。
又是这副理直气壮的废物模样。
若是放在以前,陆川或许会嗤之以鼻,但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只觉得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浓浓的迷雾之中。
她越是说自己是废物,他就越觉得她在撒谎。
可偏偏他找不到任何证据。
她的修为,自始至终,都稳稳地停留在炼气一层,没有半点波动。
“我检查过那个刺客残留的气息。”陆川忽然道,“他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功法烙印。”
沈静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
“烙印不属于任何一个正道宗门,也不属于魔道,它指向一个名字——影阁。”
影阁?
沈静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名字。
“那是一个存在了上千年的杀手组织,只接大生意,从不失手。”陆川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沈家能请动影阁的元婴杀手,付出的代价,恐怕超乎想象。”
沈静的心沉了下去。
她那个便宜爹,为了杀她,还真是下了血本。
“陆师兄,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沈静打了个哈欠,“我一个快死的人,对这些不感兴趣。”
“你不会死。”陆川断然道,“太上长老既然出手救你,宗门就会保你。”
“那又如何?”沈静撇撇嘴,“麻烦。”
陆川被她这个词噎了一下。
被元婴追杀,被宗门最高层庇护,在她嘴里,就只是麻烦?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我来是想提醒你。”陆川沉默了许久,才再次开口。
“什么?”
“那个刺客,很不对劲。”
沈静的眉毛终于动了一下。
“影阁的杀手,只为钱杀人,他们出手,讲究一击毙命,干净利落,不会有多余的情绪。”
陆川回忆着当时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缓缓道:“但他身上的杀意,太浓了,浓得……像是私仇。”
“那股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的怨毒,不是装出来的。”
“他想杀你,或许不全是因为沈家的命令。”
陆川说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走。
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沈静却再也没有了睡意。
私仇?
这两个字像两根针,扎进了她的脑子里,不疼,但膈应。
一个素未谋面的元婴期杀手,跟她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有私仇?
这比她那个便宜爹要杀她,还要来得荒谬。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一头青丝揉得乱七八糟。
事情好像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她那个爹为了杀她,不惜请动了千年杀手组织影阁,这本身就很奇怪。
就算她是个废物,丢了沈家的脸,也不至于下这种血本。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私仇。
难道那个黑衣人,跟原主认识?
沈静仔细翻找着脑海中那点可怜的记忆,从被接到沈家,到被送来青云宗,十几年的人生,平淡得像一碗白水。
除了沈薇薇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欺负,她根本没得罪过什么大人物。
更别提是一个元婴期的强者了。
“麻烦……”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又倒回了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想不通,就不想了。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那个太上长老不是说保她吗?那就让他去头疼好了。
她只想睡觉。
然而,就在她努力清空大脑,试图再次进入梦乡时。
当——
一声悠远绵长的钟声,从不知名处传来,穿透了层层禁制,清晰地响在青云顶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