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响彻云霄,带着一种古老而肃穆的意味。
沈静将被子拉了下来,侧耳听着。
她知道这钟声代表着什么。
秘境试炼结束了。
在秘境里打了十几天鸡血的弟子们,要出来了。
这意味着青云宗马上就要从清修圣地,变成一个巨大的八卦集散中心。
而她,就是那个最大的八卦。
一股烦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把那点刚冒头的睡意烧得一干二净。
果然,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沈师姐!”
还是那个负责照料她的女弟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慌张。
沈静慢吞吞地爬起来,打开了门。
“什么事?”
“沈师姐,试炼结束了!弟子们都从秘境里出来了!”女弟子脸颊通红,看着沈静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尊活着的传奇。
“现在整个宗门都传疯了!”
沈静面无表情:“传什么?”
“传……传您啊!”女弟子激动地比划着,“都说您是隐世高人,扮猪吃老虎,林傲师兄的结丹雷劫是您一言点化的,陆川师兄也对您另眼相看!还有,还有太上长老为了您,亲自出手!”
女弟子越说越兴奋,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这些故事在短短半天之内,已经发酵出了十几个版本,每一个版本都比上一个更离奇,更玄幻。
在这些故事里,沈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炼气一层弟子了,她是被贬下凡尘体验生活的仙子,是游戏人间的绝世大能,是青云宗未来的希望。
沈静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完了。
这下全宗门都知道了。
她以后还怎么心安理得地当咸鱼?走到哪儿都得被人行注目礼。
这日子没法过了。
“还有呢?”沈静有气无力地问。
这些八卦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果然,女弟子脸上的兴奋褪去了一些换上了一丝担忧,“还有……沈薇薇师姐她……”
“她怎么了?”
“她一出秘境,就直接去了执法堂!”女弟子压低了声音,“听说,她去状告您,说您在秘境中勾结妖人,残害同门,还用邪术迷惑了林傲师兄和陆川师兄!”
沈静心里一点都不意外。
以沈薇薇的性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不把事情闹大才怪了。
只是她没想到,沈薇薇的胆子这么大,罪名扣得这么狠。
勾结妖人,残害同门。
这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足以废除修为,逐出山门的大罪。
“我知道了。”沈静摆了摆手,示意女弟子可以退下了。
那女弟子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沈静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行了一礼,忧心忡忡地退下了。
沈静抬头看向窗外的云卷云舒。
青云顶上依旧是一片祥和,灵气充裕,仙鹤齐飞。
山下此刻一定已经炸开了锅。
沈薇薇这一手够毒的。
她不直接来找自己麻烦,而是捅到了执法堂。
执法堂是宗门最铁面无私的地方,掌管刑罚,不受任何人管辖,即便是掌门,也不能轻易干涉。
太上长老能救下她的命,但能堵住悠悠众口,插手宗门戒律吗?
沈静觉得悬。
那老头行事神神叨叨的,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万一他觉得这也是考验,让她自己去应对呢?
沈静越想越头大。
这女人是疯狗吗?咬着不放。
她只是想睡个觉而已,怎么就这么难?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沈静保持着脸朝下埋在被子里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现在只想装死。
这大半天的,一波接一波。
林傲来发疯,陆川来当谜语人,现在连负责照顾她的女弟子都跑来给她播报八卦。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沈静师妹,在吗?”门外的声音有些耳熟。
是陈啸。
沈静在被子里翻了个白眼。
执法堂找上门,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沈薇薇那条疯狗去执法堂告状的效率,比她吃饭的速度都快。
她慢吞吞地爬起来,连头发都懒得理,趿拉着布鞋,拖着步子走过去拉开门。
陈啸站在门外,身后的几个执法堂弟子站得笔直。
看到沈静这副刚睡醒的邋遢样子,陈啸眸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并未表露出来。
“陈师兄,有何贵干?”沈静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陈啸衣服公事公办的语气,“沈静师姐,执法堂有请。”
沈静哦了一声。
“沈薇薇告我什么来着?勾结妖人,残害同门?”
陈啸的表情有些尴尬,点了点头。
“行吧。”沈静揉了揉眼睛,“走吧,对了,执法堂管晚饭吗?我这刚睡醒,有点饿。”
陈啸后面的几个执法堂弟子差点没站稳。
去执法堂受审,那是九死一生扒层皮的地方,这祖宗居然在问管不管饭?
“这个……执法堂没有备饭的规矩。”陈啸硬着头皮回答。
“真抠门。”沈静嘟囔了一句,率先迈出了院门。
去执法堂的路不算近。
沈静走在最前面,陈啸等人跟在后面,这画面怎么看都不像是押解嫌犯,倒像是给哪位大人物开道。
一路上,遇到的内门弟子纷纷驻足。
那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沈静身上扫来扫去。
不再是以前那种看废物的鄙夷,而是掺杂着震惊、探究,甚至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狂热。
沈静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她最讨厌的就是成为焦点。
一条合格的咸鱼,应该永远待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发霉,而不是被摆在案板上让人围观。
都怪那个脑子有坑的林傲。
执法堂建在青云宗最背阴的山坳里,常年不见阳光。
大殿全是用黑色的玄武岩砌成,透着一股森冷肃杀的气息。
沈静跨过高高的门槛,一股冷风直往脖子里钻。
大殿中央,沈薇薇跪在冰冷的石砖上,白裙染血,发丝凌乱,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肝肠寸断。
赵恒端坐在高堂之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