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两也行。”何大人退步道,直接砍掉一半,夫人应该能接受了。
“不给。”何夫人直白道。
“我借,行了吧。”何大人继续退。
“不借。”何夫人不松口,态度生硬。
何大人脸色一沉,眼底滑过一丝阴鸷,不给,也不借,还多此一举问他要多少,存心玩他吗?
“我们是夫妻,夫妻要同心。”何大人用夫妻情分道德绑架。
“从你开始纳妾那天起,我们夫妻就有异心了。”何夫人怼回去。
何大人咬牙,商贾的身份很低,自从王妃开始经商后,与李家合作,她就觉得自己商贾的身份高贵起来。
高贵个屁,一身铜臭味儿,若不是他,李家早就被那些官员生吞活剥了。
“李凤娇,你最好适可而止。”何大人警告道。
何夫人斜了他一眼,根本不受他的威胁,想了想,说道:“银子,我可以给,一千两。”
何大人蹙眉,警惕地看着何夫人,问道:“条件是什么?”
“我们和离。”何夫人一字一顿。
“休想。”何大人甩袖愤然离去。
何夫人叹了口气,每次提到和离,他就逃避。
“夫人,您这又是何苦呢?”嬷嬷叹了口气,随即又劝道:“老爷已经改变了,心慢慢往您这里靠,您应该……”
“嬷嬷。”何夫人打断嬷嬷的话,盯着何大人离去的方向,苦涩地说道:“人心变了,感情就淡了,我的心也死了,而且,他不是后悔了,他是缺银子花了。”
“夫人,为银子也好,为人也罢,都是一件好事,李家需要老爷,王妃终究是外人,依附得了一时,依附不了一世,只有您与老爷夫妻同心,李家才能稳固。”嬷嬷说道。
何夫人沉默,良久开口:“他不愿意和离,我要不要退步?”
嬷嬷喜上眉梢,趁机说道:“退一步海阔天空,对谁都好。”
“休妻也行。”何夫人说道。
嬷嬷脸色大变,声音提高:“夫人,您疯啦。”
“休妻,他应该会同意。”何夫人自顾自地说道。
嬷嬷心口一窒息:“夫人,您想过被休的后果吗?您的那些嫁妆带不走一件,大少爷和大小姐也会被人唾弃,还会影响到大小姐的婚事,夫人,您可不能犯糊涂啊!”
何夫人陷入沉思,面色凝重,任由嬷嬷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
竹院,沈涵蕴还没醒,陆书屿坐在床边紧握着她的手守着她。
“王爷,何小姐去了夏府。”清风禀报道。
“去夏府做什么?”陆书屿明知故问。
清风嘴角抽了抽,顺着陆书屿的话回答道:“去请叶小姐救宁安侯夫人的命。”
陆书屿沉默。
清风想了想,问道:“王爷,需要阻止吗?”
“不需要。”陆书屿挥了挥手,清风立刻退下。
沈涵蕴睁开眼睛,受了内伤的人伤不起啊!稍微一动,都感觉扯到了五脏六腑,尤其是腹部和后背,腹部是李天佑踢的,后背是撞到了墙上。
“陆书屿,我痛。”沈涵蕴声音虚弱,可怜兮兮地望着陆书屿。
陆书屿心疼不已,她痛,他的心更痛。
“涵蕴,忍忍。”陆书屿都不敢抱她,只能抚摸着她的脸颊,除了让她忍,别无他法。
“忍不了,一点都忍不了。”沈涵蕴在陆书屿面前,一点磕碰都要被发大几倍,何况现在受了内伤。
“痛就当教训,看你还敢不敢一意孤行。”陆书屿心里有气,却发泄不出来,别说她受伤了,即使没受伤,他也舍不得说她一句重话。
“你还说我,情势所逼,我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沈涵蕴不后悔,再来一次,她依旧会选择冒险去救萧惜箬。
“你可以等我……”
“我能等,惜惜不能等。”沈涵蕴打断陆书屿的话。
“她的命,没你重要。”陆书屿说道。
沈涵蕴鼻子一酸,说不感动,那是假的,亲情与爱情,他选择了爱情,“惜惜要是出事,往后余生我都会活在愧疚悔恨之中。”
“不等我,至少带上清风。”陆书屿很生气,不带清风,还骗清风说去青院找萧惜箬。
沈涵蕴自知理亏,却还是辩解道:“信上说,让我单独去。”
“他让你单独去,你就这么听话吗?”陆书屿郁闷,没见她这么听他的话。
“我若不听,他撕票了怎么办?”沈涵蕴问道。
陆书屿戳了戳沈涵蕴的脸颊,“信给清风,你单独去,清风暗中保护。”
沈涵蕴一愣,真是关心则乱,她这么听话做什么?沈涵蕴敢单独去,也是有底气的,陆书屿安排保护她的两个暗卫就是她的底气。
结果呢?人算不如天算,原本以为只有李天佑和他的副将,没想到还有帮手,那些死士是萧帝的。
沈涵蕴想问,萧帝到底派了多少死士来岭南。
杀不了陆书屿,杀她做什么?泄愤吗?
萧帝又不知道她倒戈了,万一她真被杀了,还有谁比她更适合安插在陆书屿身边呢。
萧帝给她的密信都是陆书屿回复的,交给陆书屿后,沈涵蕴就没干预了,她突然想知道,陆书屿都是怎么应付萧帝的。
“下次我聪明点。”沈涵蕴认错态度端正。
有罚,她就受,有奖,她就领,有错,她就认,主打一个识时务者。
“你还想有下次?”陆书屿黑眸一沉,一团幽火跳跃着。
“萧帝恨不得拆你的骨头,剥你的皮,他要是知道我们的关系后,你说他会不会杀了我泄愤?”沈涵蕴问道,陆书屿不好杀,她好杀。
陆书屿眉头紧锁起来,目光泛着寒意,全身被一股冷厉之气所萦绕。
他不能坐以待毙,不能给萧帝可趁之机,是该清剿萧帝安插在他身边的那些暗探了。
沈涵蕴郁闷地说道:“萧帝真是能耐,坐上皇位之后,想的不是怎么开疆扩土,那些精心培养的暗探,不送到其他国家,却送到你身边,不防着虎视眈眈盯着大萧国土地的大楚国,偏偏防着你,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只要我活着,萧帝坐在龙椅上就觉得摇摇欲坠。”陆书屿寡薄的唇瓣抿成一线,犀利如刀削一般,“那好,如他所愿。”
沈涵蕴一惊,差点儿从床上蹦起来,拔高嗓音问道:“陆书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如他所愿?死给萧帝看吗?
陆书屿敢死给萧帝看,她就敢给他顶绿帽子,让他死不瞑目。
陆书屿看着情绪激动的沈涵蕴,扬起嘴角给她一个安抚的微笑,反问道:“他什么时候坐上的龙椅?”
沈涵蕴翻了个白眼,你问我,我问谁,萧帝什么时候坐上的龙椅,他不应该比她更清楚吗?
原身清楚,可她不是原身,看书的时候,她看的重点是女主和男主,女主是唐锦绣,男主是李天佑。
说真的,看书的时候,因为他们是男女主,并没觉得他们有多坏,男女主都有光环,放个屁都是香的。
穿越进书里,亲身领教,尤其是穿到沈涵蕴身上,那个恨啊!那个捶胸顿足啊!
“大概……忘了。”沈涵蕴心虚地回答道。
陆书屿薄唇一抿,低沉的嗓音带着凛冽的霸气:“他应该坐腻了。”
沈涵蕴目光微微一顿,那可是龙椅,为了稳坐龙椅,排除异己,多少帝王为此疯狂的追求永生的秘方。
会坐腻吗?
不是,重点不是腻,重点是陆书屿……觉醒了吗?
“陆书屿,你要造反吗?”沈涵蕴直白问,陆书屿退,萧帝紧逼,退无可退无需再退,直接反杀。
果然没有压迫就没有反抗。
陆书屿语速不疾不徐地说道:“皇帝驾崩,太子继位,很常规的皇位继承逻辑。”
沈涵蕴不眨眼的打量着陆书屿,斟酌了一下,说道:“皇帝驾崩,太子继位,的确是很常规的皇位继承逻辑,那么问题来了,皇帝怎么驾崩?”
陆书屿音质肃冷:“想让一个人活着,或许需要理由,想让一个人死,完全不需要理由。”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沈涵蕴喝彩道:“真是个好办法,萧帝暗杀你,你反过来暗杀他,擒贼都知道要擒王,弑君之罪,也要有证据证明是你,不是吗?”
陆书屿失笑,握住沈涵蕴的手,轻轻地捏了一下,“我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要逼宫,让萧帝输得心服口服,也会起到威慑力量,让太子稳坐龙椅,让那些想觊觎皇位的人知道,太子身后有我保驾护航,想要取而代之,先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能与我匹配的势力。”
沈涵蕴暗暗咂舌,是她小人行径了,人家陆书屿是君子,君子做事光明磊落。
“陆书屿,太子是我表弟,他要是登基,别的我不敢保证,往后我们的日子绝对安稳。”沈涵蕴说道。
陆书屿笑而不语,想要你命的人,往往就是血亲。
沈涵蕴想了想,又说道:“陆书屿,无论你任何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
“你拿什么支持?”陆书屿试探性地问道。
“比如说……”沈涵蕴嘴角微翘了下,抽出被陆书屿握住的手,掰着手指说道:“甲胄、兵器、粮草,还有银子。”
陆书屿恍惚一下,铠甲和兵器都是战场上真正的硬通货。
“战马呢?”陆书屿问道,现在万事俱备,只缺战马。
沈涵蕴嘴角一抽,她几乎包揽了战场上必备的物资,她的空间里不能有活物,战马进了她的空间里就成了死马。
“陆书屿,做人不能太贪得无厌,战马你自己想办法。”
陆书屿见她实在拿不出战马,也没逼她,“行,战马我自己想办法,只是,买战马需要银子。”
“我给。”沈涵蕴豪爽道。
“行,等你养好伤后,我就振臂一呼,带着将兵们杀去帝都,逼萧帝退位给太子。”陆书屿说道。
沈涵蕴有些恍惚,这就愉快的决定了吗?只有他们两人带着情绪化的商议,沈涵蕴怎么觉得不靠谱呢?
情绪激昂时,人就会冲动,冲动之下做出的任何决策都是不理智的行为。
“轩儿。”周诗云见到小儿子神情难掩激动,眼眶里泛起泪花。
沈弘文站在一旁,看着安然无恙的小儿子,也红了眼眶。
“臭小子,命真大。”沈弘文拍了一下沈轩的肩膀,小儿子轻功天下无敌,却敌不过萧帝布下的天罗地网。
沈弘文一直以为,沈轩落到萧帝手中,是萧帝技高一筹,殊不知是沈轩被亲情绊住。
萧帝是利用皇贵妃和太子才请君入瓮成功,沈轩明明有远走高飞的机会,为了皇贵妃和太子,他放弃了。
“爹,娘,儿子不孝。”沈轩跪下,对他们拜了三下。
“你们都是孝顺的好孩子。”周诗云流着泪,扶起沈轩。
“你不逃,回来与我们一起,也会落个流放的下场,还指不定把你流放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受罪。”沈弘文说道。
“对,你大哥和二哥都成家了,他们有妻儿陪同,你孤家寡人,多孤单啊!”周诗云附和道。
孤单?沈轩狭长的凤眸微微上挑,眸底深处一片漠然,他孑然一身,会怕孤单吗?
“轩儿,来了岭南,你就别走了,留下来帮衬一下你小妹。”沈弘文说道。
沈轩眸光掠过一丝促狭,问道:“怎么帮衬?”
沈弘文和周诗云沉默,他们也在思考怎么帮衬。
沈轩见他们陷入沉思,提醒道:“我们一家都是流放的罪臣,能不能帮衬到小妹还另说,拖她的后腿是绝对的。”
沈弘文和周诗云保持缄默。
“轩儿啊!这次惜箬郡主为了你,可遭了大罪,你要报答她。”周诗云岔开话题道。
“对,做人要懂得感恩,沈家祖训,不能卖国求荣,不能见异思迁,不能忘恩负义。”沈弘文附议道。
沈轩抬手,揉了揉眉心,沈家祖训都给他整出来了。
母亲不是病入膏肓吗?不是让他来岭南见她最后一面吗?
骗子,骗他来岭南。
沈轩却不后悔,他要是不来岭南,谁救小妹?
沈弘文和周诗云也没料到,沈轩太神速了,他们甚至都怀疑,沈轩就在岭南,否则,不可能那么快来到岭南。
陆书屿也是,沈轩来了,他都不派人给他们报信,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提前安排一下,结果清风突然把人带到。
沈弘文在菜园里挥锄头,周诗云在杀鸡,动作利落娴熟,哪像是病入膏肓之人。
谎言就这么华丽丽的拆穿了,整得他们怪尴尬的。
沈轩看到周诗云杀鸡的动作,着实被惊到了,母亲是世家嫡女,温婉娴淑,别说杀鸡,活鸡都没见过。
震惊又心酸,沈家遭如此变故,能活着都是奇迹。
“怎么报答?”沈轩顺着他们的话问。
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沈弘文看向周诗云,逼婚的事,还是交给夫人来办。
周诗云用锦帕擦了擦泪水,又故作若有所思想了一下,开口道:“自古,英雄救美,以身相许,要不,你也以身相许吧。”
“娘,她现在的身份,是我的庶妹。”沈轩提醒道,逮到机会母亲就逼婚,所以他并不惊讶母亲的提议。
“那不是权宜之计,你要是同意我的提议,我立刻去找你小妹商量,把庶妹改成养女。”周诗云说道。
“一会儿庶妹,一会儿养女,谁信?”沈轩的声音一贯的清越,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滴血认亲为证。”周诗云说道。
“我拒绝。”沈轩态度坚定。
“轩儿,惜箬郡主对你情根深种,出身好,长相好,人品好,想求娶她的世家公子多如过江之鲫,她却偏偏非你不嫁,你为什么如此不开窍呢?”周诗云声音难掩愠怒。
“我有深爱之人。”沈轩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那些压制在内心深处的悲伤记忆,宛如帷幔般再次被掀开,悲痛的情绪,蚀骨的思念,盘旋在他脑海里,挥散不去。
“她已经死了。”周诗云不忍心刺激他,又不得不戳他的伤痛。
化脓的伤口,不剜掉腐肉,难以愈合。
“她是死了,却一直活在我心里。”沈轩指着心口的位置,眼神坚定地仿佛要入魔。
周诗云呼吸一滞,沈弘文伸手,推了一下她,用眼神示意她,别说了。
周诗云咬牙,小儿子钻牛角尖,她无法再放任。
“沈轩……”
“夫人,轩儿累了,让他去休息。”沈弘文打断周诗云的话,随即对沈轩说道:“东边那间屋子,你母亲特意给你收拾好的。”
沈轩冷着脸,什么也没说,朝东边那间屋子迈步。
“老爷,你阻止我做什么?”周诗云有些气愤,不帮忙就算了,别拖她的后腿。
“夫人,这事不能操之过急。”沈弘文劝说道。
“哼!”周诗云冷哼一声。
“你生的儿子,你还不了解他吗?逼急了会适得其反。”沈弘文继续劝道。
周诗云瞪着他,说道:“我还不信了,一个活人还争不赢一个死人。”
“没准还真争不赢。”沈弘文泼冷水,见周诗云动怒,沈弘文赶忙安抚:“我们沈家的人,都是痴情种,认定一个人,那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