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楚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缓缓闭上了眼。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宁楚还在美妙的梦中。
房门被推开,玄色身影从外走进。
心魔舟反手关上房门,目光在房间里环视一圈,先看了床上的宁楚一眼,然后才慢吞吞地走向摇篮。
他站在摇篮边,定定地看着里面乖乖睡觉的小婴儿,开始思索,自己存在的理由是什么。
是因为鹤隐舟那个蠢货的纯元道法被破吗?
好像不是。
鹤隐舟没察觉到灵果饮里加了别的东西吗?
他是知道的,虽然不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但他还是喝了。
心魔舟认真地想了想,终于想起,自己是在看见宁楚的身形消失在封魔崖时诞生的。
这几个月来,他想过取代鹤隐舟,想过杀光天下人,想过打断宁楚的腿,将人囚禁在自己身边。
可他从未思考过,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今天是第一次。
曾经那些暴戾的想法在不知不觉中消散。
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合格的好心魔,从来没有害过人,甚至还能帮鹤隐舟哄宁楚。
但他内心深处有一种预感。
他快要消失了。
心魔舟存在还不到一年,没有过自己的身体,甚至没有名字。
他忽然有些恐慌,一旦他消失,这世界上不会有人再记得他。
他甚至连个属于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这是他第一次产生想要抓住些什么的想法。
如果,能让宁楚分清他跟鹤隐舟不同,能永远记得他就好了。
心魔舟眼底划过一抹哀伤,他稍稍俯身,伸出食指轻轻地戳在小娃娃的脸颊上。
手感软软的,温温热热,他却不是很满意,加大力道又戳了戳。
小娃娃没醒,依旧安静地睡着,他又掐了掐他的脸蛋。
这下可不得了,小娃娃感觉到了痛,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心魔舟瞬间慌了,手忙脚乱地将人从摇篮里抱起来,五指微微张开,僵硬地拍在襁褓上。
“你……你别哭啊,我不是故意的。”
“呜哇!”
“别哭了别哭了。”心魔舟想跟他讲道理,又想起他根本听不懂,一张脸涨得通红,额头冒出热汗,努力地控制着捂他嘴的想法。
这幼崽也太恐怖了吧?
怎么动不动就哭?
一点也不讲道理。
宁楚被哭声吵醒,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打了个哈欠,“小鹤,他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是饿了,还是拉了?你看看。”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未散尽的困倦,转头看了眼窗外,发现已经夕阳西下。
心魔舟闻言一僵,闷闷地点了点头,解开小娃娃的襁褓一看,果然拉了。
正在此时,他听见鹤隐舟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尿布和新的襁褓都在墙边的柜子里,先用温水洗干净再给他换上。”
他僵硬地抱着崽崽走到水盆边,里面的水已经冷了,他直接用术法将水加热,仔仔细细地给崽崽洗干净。
小娃娃也不哭了,似乎在温热的水流下感觉很舒服,小嘴巴动了动,心想要是有奶喝就好了。
心魔舟把他收拾干净,戴上尿布,裹进襁褓里,然后抱到宁楚面前,声音低低的:“他好像饿了。”
宁楚伸手接过襁褓,稍稍敞开衣襟,一抬头却见鹤隐舟还在她面前站着。
她微微侧过身子,仰头看了他一眼,“你流氓吗?还不出去?”
若是鹤隐舟,不必她开口就已经出去了,但现在在她面前的是狂傲不羁、自恋自大的心魔舟。
他不但没有走,反而在床边坐了下来,双手手肘搭在膝盖上,背脊微微弓着,低着头,露出修长的脖颈。
宁楚给孩子喂着奶,瞧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咯噔一声,试探着开口问:“怎么了?”
心魔舟闻言抬头看她,深吸一口气问:“楚楚,我可以给孩子取个名字吗?”
既然他跟鹤隐舟共用一具身体,那他是不是也算孩子的父亲?
“可以啊,你想让娃叫什么名字,说来听听。”
他很认真地想了想,一字一句道:“就叫傲天如何?”
傲视天下,只有这个名字才配得上他的儿子。
此言一出,宁楚额角浮现三条黑线,“你真的觉得这个名字好听吗?”
“啊……你不喜欢吗?那我们换一个。”他又想了想,“威武?霸气?独孤求败?……”
“停!”宁楚表示,我真是求求你了。
这些名字,她就是死,从山上跳下去,都绝对不可能用的。
心说以前也没看出鹤隐舟是个这么抽象的人。
她本想骂他两句,但认真一看他的眼睛,发现琥珀色瞳孔边缘带着一圈浅浅的红色,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宁楚这才惊觉,现在坐在床边和她说话的人不是鹤隐舟,而是他的心魔。
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她清了清嗓子开口:“我觉得这些名字都不是很好听,你再想想好不好?”
心魔舟一听,愣愣地点了点头,宁楚在跟他撒娇诶,这很行。
“那……”心魔是没有读过书的,他现在只能努力地回想曾经鹤隐舟看过的那些书,企图在书本里找到一个令他们俩都满意的名字。
好半晌后,宁楚已经喂完了奶,将孩子放在床内侧,轻轻地拍着幼崽哄他睡觉。
心魔舟这才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安澜,叫安澜如何?”
“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宁楚一听,觉得这名字还不错,终于不再是什么威武霸气了。
安澜,宁安澜,也没有很难听的样子。
“可以啊,就叫这个吧。”
心魔舟表情一喜,展颜一笑,浑身冰冷阴鸷的气势犹如冰雪消融,“好,我的儿子以后就叫安澜了。”
说罢,他看了昏昏欲睡的幼崽一眼,拉着宁楚起身,“楚楚,跟我走。”
宁楚不明所以地跟着他起身,穿好鞋,“干嘛去?”
他没回答,只是抬手一挥,一个防护法罩出现在床上,把安澜罩住,然后就拽着宁楚出了门。
天色已经逐渐黑了下去,他牵着宁楚闷头往云栖小筑后山走去。
“小鹤,你不是吧?我才刚生产诶,就要走这么多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