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容僵在脸上,手一软,盒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宴会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原本喧嚣的气氛在看清盒子里滚出来的东西后骤然寂静下来。
宁雄霸噌地一声从主位上站了起来,指着地上那颗熟悉的头颅,胳膊止不住地发抖,“嗬……嗬……”
秦玖抱着子珩,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本能抬头一看,对上裴昭死不瞑目的眼神,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响。
她眼前一黑,差点将子珩给摔了,幸得苏媚娘镇定很多,伸手捞过子珩,抱在怀里轻轻拍着。
看见裴昭的头从锦盒里滚出来的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傻了眼,有人放下手中的酒杯,有人面色凝重地从席位上站起身来。
云栖顶着众人失神的目光,走到裴昭头颅旁边蹲下,仔细检查着什么。
鹤隐舟跟顾玄两人眉心紧拧,也走了上去。
厚朴看着快要昏厥过去的宁雄霸,忙不迭走上前,掰开他的嘴,给他塞了一把丹药。
而把盒子送进来的宝儿失神地盯着自己的双手。
她刚才拿进来的那个盒子,里面装的是她小师弟的头颅?
不可能,肯定是在做梦,她一定还没睡醒。
裴昭怎么可能会死呢,肯定是太想他了,所以产生了错觉而已。
对,就是这样。
宁楚也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这一刻,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只觉得眼前这一切都好荒谬。
秦玖耳朵嗡嗡作响,视线里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灰败。
她的嘴唇嗫嚅着,僵硬地走到云栖身旁,正好听见他开口:“人死了有几天了,头颅被抹了防腐的药,像是,专门等到今天才送来的。”
此言一出,宁楚踉跄着后退两步,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是冲她来的!
“小师姐,我没钱用啦,给钱!”
“小师姐,救救我!”
“小师姐,这个送给你。”
“小师姐。”
“小师姐……”
恍惚间,她似乎听见裴昭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浮现在她脑海中。
吃了一把丹药,缓过来后的宁雄霸脸色阴沉得能滴水,眼眶猩红,大喝一声,“谁干的!谁干的!”
“可是欺我天剑宗无人否!!!”
这一瞬间,他除夕才对着漫天烟花许下的愿望成了空谈。
宝儿被他这一声厉喝震得回过神来,她陡然转身,同手同脚往外走,磕磕绊绊地说,“我,我去找给我盒子的师弟……对!”
原本是为庆贺而来的其他宗门此刻也全部安静下来,他们隐隐有预感,山雨欲来。
蓝亦看着裴昭的头颅,眼眶酸酸的,少年人意气风发,尚且还没经历过这般突兀的生离死别,指尖绞进掌心,深深掐出血痕。
小裴哥怎么会死了呢?上次在灵犀山庄见到他,他还那么鲜活。
分明还没过多少天,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宁楚艰涩地咽了口唾沫,喉头涩涩的疼,她一步一挪,走到鹤隐舟身边问云栖:“药尊,您仔细看看,这颗头有没有可能不是裴昭的?”
“比如被人戴了人皮面具或者施了幻术什么的?”
云栖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能看出她眼眸中快要溢出来的伤痛,叹了口气说:“我已经检查过了,但很抱歉。”
就是裴昭无误。
闻言,宁楚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肩膀耷拉了下来,步伐踉跄,被鹤隐舟眼疾手快揽住。
温热的手掌扶住她的胳膊,无声地给她力量。
他并非什么感觉都没有,他的心脏很不舒服,但尚且能忍。
裴昭从前是那么闹腾的一个人,除了从靖兰被救出来后的那段时间,他几乎没有任何烦恼。
现在他这么安静,他很不习惯,他宁愿裴昭再起来喋喋不休地说话。
他保证,这次不会再觉得他烦人了。
顾玄闭了闭眼,一股冲天的怒火自心底升腾而起。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想杀人。
想杀了把小师弟变成这样的人,不死不休!
宁楚闭了闭眼,总觉得自己不该这么难过的,她觉得裴昭幼稚烦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她和裴昭没有同门情吗?
只是没自己以为的那么深而已,但终归还是有的。
宴会厅中陷入无尽的沉默,谁都没有再说话,甚至放轻了呼吸。
就连小子珩似乎也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瘪了瘪嘴,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开始睡觉。
不多时,宝儿抓着一个外门弟子,连拖带拽地丢了进来。
那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是已经被宝儿浑身的杀气吓得瑟瑟发抖,摔在地上好半晌爬不起来,心底难免有点怨气。
什么意思!宗主的女儿就了不起了吗?他又没犯门规!凭什么这么对他!
外门弟子就低人一等吗!
正如此想着,宝儿已经揪住他的衣襟,胸膛剧烈起伏,眼眶猩红地问:“说,那个盒子是谁给你的?”
“咳咳,咳咳咳!”外门弟子脸色通红,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顾玄蹙眉上前,将人从宝儿手中解救下来,冷冷地指责道:“宝儿,你在做什么!你想自相残杀吗!”
此言一出,宝儿犹如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蹲了下来,抱住自己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
她太焦躁了,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裴昭离开天剑宗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死,又是被谁给杀的。
顾玄伸手替外门弟子理了理衣襟,沉声道:“抱歉,她不是故意的。”
“只是发生了一些事,她的情绪有些失控。”他揽着他的肩膀,示意他看云栖手中的头颅,“师弟,你看,这是你拿进来那个盒子里面装的东西,可以说说,这盒子到底从何而来吗?”
外门弟子不经意一瞥,陡然瞳孔震颤,失声尖叫,“裴师兄?这!怎么会!”
这时候,他也顾不得跟宝儿生气了,整个人都呆呆的,机械地说:“是守山门的钱师弟拿上来的,刚好遇到我,就交给我了。”
? ?裴昭:嗯?嗯?嗯?!!我就这么死啦?一点也不霸气,给我复活,复活!我要再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