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灼轻轻嗯了一声,靠回引枕上。
偏房里,两个奶娘正守着摇床。
祯哥儿刚吃了奶,闭着眼打了一个小嗝。
禧姐儿则醒着,安静地躺在襁褓里,睁着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对着头顶的帐幔发呆。
皇后推门进来时,先看见的就是这副光景。
她站在摇床前,目光从两个孩子脸上一一扫过,然后定在了祯哥儿脸上。
那张小脸还皱着,红通通的,胎毛薄薄地贴在额头上。
皇后盯着他看了半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她看得出他眉骨的形状,还有鼻梁的弧度。
那是萧珩刚出生时的模样。
按祖制,这是大梁未来的储君。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的想法压回去。
她弯下腰,伸手将祯哥儿从摇床里抱了起来。
她的动作极轻,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可手臂却收得很稳。
祯哥儿被她一抱,打了个小哈欠,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胡乱抓了一把,正好攥住了皇后的一根手指。
皇后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那点力气小得几乎感觉不到,可她却觉得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攥着她手指的小拳头,眼眶忽然就热了。
“你爹爹啊……”她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他小时候也这样,攥着人的手就不撒开。”
萧瑶没注意到母后的异样。
她正趴在摇床边看着禧姐儿。
小姑娘睁着眼睛看她,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小嘴还嘬了两下。
“母后,禧姐儿好可爱啊!”萧瑶压着声音惊叹,伸手轻轻碰了碰禧姐儿的小脸,又赶紧缩回来,怕弄疼她。
“她眼睛好大,像表嫂,她怎么这么乖啊?一点都不哭。”
皇后抱着祯哥儿,偏过头看了女儿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你小时候也乖。”她说。
萧瑶不信:“真的?可我听说我小时候哭起来半个宫都能听见。”
皇后没接话,低头看着怀里的祯哥儿。
那孩子在她臂弯里又打了个哈欠,然后闭上了眼,小拳头还攥着她的手指不放。
就在这时,廊下传来脚步声。
老夫人被张嬷嬷扶着,陈青梅跟在身后,两个人前后脚进了偏房。
老夫人一进门就看见皇后抱着祯哥儿,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要行礼。
皇后腾不出手,便朝她摇了摇头。
“母亲不必多礼,本宫只是来看看孩子。”
老夫人直起身来,目光落到皇后怀里的祯哥儿身上,又看了看摇床里的禧姐儿,眼眶也红了。
她昨夜熬了一整夜,天亮了才得了准信说沈云灼平安,又听说两个孩子都活着,整个人像从悬崖边上被人拽回来似的,到现在腿还有点发软。
老夫人走到摇床边,低头看着禧姐儿,声音有些发颤:“这两个孩子,生得可真不容易。”
皇后点了点头,把祯哥儿小心地放回摇床里。
她松开手时,祯哥儿的小拳头还勾了一下她的手指,不肯松。
皇后愣了一下,轻轻把他的手指掰开,把襁褓掖好,这才直起身来。
“本宫知道。”她看着老夫人,声音压得很低,“昨夜的事,皇上已经命大理寺严查。
那两个活口落在了大理寺手里,跑不了。”
老夫人一听这话,脸色便沉了下来。
她想起昨夜的火光,前院那些被烧塌的屋子,还有那些死在廊下的家丁和婆子。
她攥着拐杖的手紧了紧,声音又沉又恨。
“那些人眼中哪里还有王法?
天子脚下,京城根里,说杀人就杀人,说放火就放火。
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般张狂的。
他们就是冲着云灼和孩子来的,刀刀要人命,分明是蓄谋已久。”
她越说越激动,拐杖在地上顿了两下,咚咚作响。
陈青梅在旁边扶着她,生怕她站不稳。
皇后伸手按了按老夫人的手臂,示意她轻声。
偏房里有奶娘,有宫女,隔墙有耳。
“母亲放心。”皇后声音不高,却极稳,“皇上心里有数。
大理寺连夜提审,那两个人身上搜出了军靴和兵器,已经露了底。
顺着查下去,该揪出来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老夫人还想说什么,到底忍住了。
她看了皇后一眼,皇后是顾家的女儿,顾家出了这样的事,皇后不可能不气。
可她坐在那个位子上,有些话不能明说,有些事不能明着做。
皇后收回手,重新看向摇床里的两个孩子。
祯哥儿又睡着了,呼吸又浅又匀。
禧姐儿也闭了眼,小拳头贴在脸侧,安安静静的。
“祯哥儿和禧姐儿,皇上赐了国姓,入了宗室册。”皇后缓缓道,“这是天大的恩典。
从今往后,谁再敢动他们,便是跟皇上过不去。”
老夫人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老身明白。”
皇后没有多留。
她今日能出宫,已是皇帝特准。
待久了,反倒招人眼。
她最后看了一眼两个孩子,又叮嘱了老夫人几句,便带着萧瑶走了。
老夫人站在偏房门口,目送皇后和萧瑶走远,才慢慢转过身来。
陈青梅扶着她,两个人往沈云灼房里走。
老夫人被张嬷嬷扶着进了屋,陈青梅跟在后面。
一进门,老夫人就看见沈云灼靠在引枕上,虽然脸色还是白的,可人已经醒了,眼睛里也有了神。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瞬,随即眼眶就红了。
“灼丫头!”
她松开张嬷嬷的手,快步走到床边。
“你可算醒了,昨儿夜里,老婆子这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差点没跟着你一块儿过去。”
沈云灼看着老夫人花白的鬓角和通红的眼眶,心里一酸。
“祖母,让您担心了,我这不是好好的?”
说罢,沈云灼偏头看向老夫人身后。
“青梅,你过来。”
陈青梅正安静地等着老夫人和沈云灼说话,听见沈云灼叫她,连忙上前。
“少夫人。”
沈云灼的目光落在陈青梅身上,神色认真起来。
昨夜,若不是陈青梅帮忙扎那三针即使止血,她和禧姐儿恐怕是凶多吉少。
“青梅,昨夜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帮我扎那三针止血,我和禧姐儿恐怕都撑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