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听此,侧脸不由绷的紧紧的,低声道:“母后,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皇后放下茶盏,轻哼了一声:“今天是除夕,你必须选一个留宿。”
皇后现在虽然对他和沈云灼的事情有所松动,但并不代表,能这样由着他一直冷落其它女人。
萧珩的脸色变了变,声音沉了下来:“母后,儿臣……”
“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皇后一抬手,截断了他的话,朝旁边的陈晚棠招了招手。
陈晚棠从席位上站起来,低着头走过来。
“晚棠。”皇后看着她,语气比方才软了些。
“太子今日饮了些酒,你陪他回东宫去,晚上好好伺候着。”
陈晚棠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飞快抬眼看了一下萧珩,又垂下眼去,屈膝福了一礼:“是,母后。”
萧珩站在原地,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他看了一眼皇后,皇后已经偏过头去跟旁边的命妇说话了,摆明了不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他又看了一眼陈晚棠,陈晚棠低着头,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安静等着他。
满殿的人都看着,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萧珩沉默了两息,转过身,抬脚往外走。
陈晚棠立即跟上,步子不急不缓,可攥着帕子的手有些发抖。
她跟着萧珩穿过麟德殿的侧廊,出了殿门,下了月台。
腊月里的夜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可她一点不觉得冷。
她满脑子都是皇后方才那几句话……晚上好好伺候着。
所以……今晚,她真的可以侍寝了吗?
东宫在皇城东侧,从麟德殿过去,要走一盏茶的工夫。
一路上萧珩走在前面,步子快而稳,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陈晚棠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一片冷冰冰的青石砖地。
到了东宫门口,守门的太监赶紧迎上来,萧珩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
他跨过门槛,往书房的方向走,脚步一点没停。
陈晚棠跟着他进了东宫,看着他要往书房去,终于忍不住了。
“殿下。”
她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萧珩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
廊下的灯笼映着他的脸,那张脸好看,可却冷的无一丝表情。
陈晚棠攥着帕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殿下,这么晚了,让妾身服侍您休息吧。”
萧珩道:“还有些折子没批,你回去歇着吧。”
萧珩的态度很明显,没有一点要去她那里的意思。
本来还有些激动和紧张的陈晚棠听此,一脸受伤。
她看着萧珩,终于将自己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殿下既然不喜我们,当初又何必让我们入这东宫?
日日独守空房,殿下可知道我们是怎么过来的?”
她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她是陈修远的女儿,打小读的是诗书,学的是规矩,她不能哭,不能失态,不能像个市井泼妇一样在廊下撒泼。
可她真的忍不住了。
她从一个满怀期待的新嫁娘,变成一个连丈夫书房门都进不去的摆设。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萧珩站在廊下,目光落在陈晚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愧疚,甚至没有多少温度。
沉默了很久,他终于开口。
“什么时候不想待了,告诉孤。”
他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可每个字都像一把刀,不紧不慢地捅进陈晚棠的胸口。
“孤放你们离开。”
陈晚棠的脸色一瞬间煞白。
她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攥着帕子的手慢慢松开,那方皱巴巴的帕子飘落在地上,落在她脚边。
萧珩收回目光,转过身,朝书房走去。
脚步声在廊下响了几下,便消失在拐角处。
陈晚棠一个人站在东宫的院子里,廊下的灯笼把她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孤零零的。
夜风灌进来,吹得她裙角翻动,吹得她鬓边的碎发乱飞。
放她们离开?
他竟然……为了沈云灼,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那她们算什么?
呵呵……真是讽刺啊……
沈云灼和顾云峥回到顾府时,已经过了亥时。
顾云峥先跳下车,伸手来扶沈云灼。
沈云灼怀里抱着祯哥儿,孩子睡得沉,小脑袋歪在她肩窝里,一只手还攥着她的衣领。
奶娘抱着禧姐儿跟在后面,翠竹提着包袱,听兰打着灯笼,一行人从角门进了府。
顾老夫人年纪大了,早早就歇下了,但吩咐张嬷嬷留了门,厨房里备着热汤热菜。
沈云灼抱着孩子回了正院,先把祯哥儿和禧姐儿安置在摇床里。
两个孩子被折腾了半日,这会儿倒是睡得安稳,小脸被炭火烘得红扑扑的。
翠竹端了热水进来,伺候沈云灼洗漱。
沈云灼换了家常的月白小袄,散了发髻,拿簪子松松绾着,坐在妆台前。
顾云峥站在外间,没急着走。
他站在摇床边看了一会儿两个孩子,又转过身来,隔着半扇屏风看着沈云灼。
“夜里风大,门窗关严实些。”
沈云灼从妆台前站起来,走到屏风边上,看了他一眼。
顾云峥站在灯下,看她走过来,垂下眼,手指在袖口上捻了一下,像是要走。
“将军。”沈云灼叫住他。
顾云峥抬起头。
沈云灼靠在屏风框上,语气平缓:“今晚除夕,青梅月份慢慢大了,身边正需要人。
她一个人在院子里守岁,冷冷清清的,你去陪陪她。”
顾云峥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他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光,说不清是什么,可能是失落,可能是释然。
他没有立刻接话,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半扇屏风站着,外头远远传来爆竹声响,一声接一声的,把夜衬得更静。
“你身子还没恢复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别熬太晚,早点休息。”
沈云灼点了点头:“嗯。”
顾云峥转过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斗篷,系好带子,推门走了出去。
门帘落下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冷风,吹得烛火晃了一下。
沈云灼站在原处,看着晃动的门帘慢慢稳下来,才转身走回里间。
她坐到摇床边,低头看了看祯哥儿和禧姐儿。
两个孩子睡得沉,祯哥儿的小拳头攥着被角,禧姐儿的小嘴微微嘟着,呼吸细细的,安稳得很。
翠竹端了热茶进来,又拿了守岁要用的果碟和点心,摆在小几上。
沈云灼看了她一眼,道:“今晚除夕,你们也别守着我,自己去玩吧。
跟听兰、奶娘她们一道,厨房里不是备了果子点心?
去前厅跟张嬷嬷她们守岁去。”
翠竹愣了一下:“少夫人,那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