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心悠没搭话。改良液见效快，一周内土质能调到中性，到时候出苗比普通地还整齐。周德全看到结果，合作社的事就彻底稳了。
浇完水，她把空桶放到地头。
“孟庆林，你哥在食品厂消息灵，帮我留意一件事。”
“啥事？”
“最近有没有别人找食品厂谈供菜。”
孟庆林嘿了一声：“你怕人抢生意？”
“多个心眼。”
孟庆林拍拍屁股上的土：“行，我跟我哥说。”
四点半回镇。乔心悠进家门换了衣服，从空间里取出两条鲫鱼，用湿布包着，搁进竹篮。
郑美秀从灶房探头出来，看见鱼，眼皮跳了一下。
“哪来的鱼？”
“空间里养的。”
郑美秀张了张嘴，没追问。她已经习惯闺女时不时变出点东西来。
“这两条带哪去？”
“陆远川说他家锅大，让我过去做。”
郑美秀的手在围裙上搓了两把，表情变了几变。
“……就你俩？”
“妈，吃个鱼。”
郑美秀嘴抿着，到底没拦。闺女今天在县供销社过了一关，高兴，吃顿好的说得过去。就是那个对象……
乔心悠提着竹篮出了门。
陆远川住在镇北头一间独院，原来是大队废弃的仓库，他退伍回来自己拾掇的，墙刷了白灰，窗户钉了新纱。院子不大，一棵歪脖枣树底下搁着石磨。
乔心悠推开院门，陆远川在灶房里，袖子卷到肘上，正往锅里添水。
看见她进来，视线往竹篮上扫了一眼。
“两条够吗？”
“够了。”乔心悠把鱼搁在案板上，“你有葱姜没有？”
陆远川从窗台上拿下一把蔫了吧唧的葱，又从罐子里抠出块姜。
乔心悠看了看那把葱。“你这葱，比刘根生的脸色还难看。”
陆远川嗤了一声，没接。
乔心悠刮鳞去腮，动作利落。陆远川站在旁边，本来想搭把手，看她三刀两刀收拾完，手又缩回去，靠着灶台，胳膊一抱。
“王德厚下午被带走谈话，这事你听说了？”
“孟庆林来过了。”乔心悠把鱼下锅，油花溅起来。
“刘根生烧那半沓纸，街道办已经上报了。”陆远川拿筷子帮她翻鱼，动作生疏，差点把鱼戳碎。
乔心悠把筷子从他手里抽走。“别动。”
陆远川退开一步。
“机械厂保卫科今天下午去家属区找过刘根生，人在家，被叫去谈话了。”
乔心悠往锅里加水加葱姜，盖上锅盖。
“他这回，不只是停职。”
“销毁公文，最少记大过，严重的开除。”陆远川扫了眼她的脸，“你不高兴？”
乔心悠擦了擦手，在灶台边坐下。
“谈不上高兴。刘根生倒了，他老婆跟王德厚老婆是亲姐妹，两家一起栽，镇上得传好一阵。”
陆远川把碗摆出来，两只粗瓷大碗，碗沿还有个缺口。
“你在意别人传什么？”
“不在意。我在意系统说的那句话。”
陆远川手停了一下。他知道她有系统，前阵子她自己说漏过嘴，后来两人达成了默契——不细问，不追究。
“系统说什么了？”
“新的竞争者要出现。”
陆远川把碗放好，没说话。
乔心悠盯着锅盖冒出的白气。韩国胜、刘根生、王德厚，这三个人堵的是她的旧路。旧路通了，新路上又有人。
“镇上还有谁种菜卖菜？”
陆远川想了想：“镇西头老赵家，自留地种了点，但只在集上摆摊，没进过厂。”
“还有呢？”
“没了。周边几个镇的菜贩子倒是有，走批发，但量大质次，厂子嫌麻烦。”
乔心悠摇头。这种级别的不算竞争者。系统既然专门提示，对方要么有渠道，要么有后台，要么两样都有。
锅盖顶了两下，鱼汤的香味散开来。乔心悠掀盖，加了点盐，又撒了把蒜叶。
“先吃吧，想不出来的事，等它自己露头。”
陆远川端起碗，舀了半碗汤，喝了一口，动作停住。
乔心悠看他。
“……好喝。”他说。
就两个字，说完就埋头喝，不再抬眼。
乔心悠自己盛了一碗，鱼是空间里养的，肉嫩，汤鲜，没土腥味。她啃着鱼头，脑子还在转。
十家厂子，月流水两千。
现在五家稳定供货，月流水一千出头。要翻倍，就得找新客户。镇上国营厂子总共就这些，再往外走，要么去县城，要么去隔壁公社。
县城有食品厂，但许科长不会让她再对接同一家厂的其他部门。隔壁公社……
“清河镇那边，有没有厂子？”
陆远川咬着鱼肉想了下：“有个罐头厂，还有个粮油加工厂。”
“远不远？”
“骑车四十分钟。”
乔心悠把这两个名字记住了。明天开始打听。
吃完鱼，碗筷泡在盆里，陆远川手伸过去要洗，被乔心悠拦了。
“你洗碗跟你翻鱼一样，我怕你把碗也戳碎。”
陆远川靠着门框，没反驳。
乔心悠洗完碗，擦手的时候抬头，正对上他的视线。
“看什么？”
陆远川把脸转开，嗓子里嗯了一声。
“你今天在供销社，赵组长问话的时候，你那句'韩国胜强征了一百五十斤菜，社员锅里都快没绿叶子了'——”
“怎么？”
“排练过吧。”
乔心悠把抹布挂好。“昨晚在炕上躺着想了一个小时。”
陆远川嗤笑。“我就说，你张嘴那一刻眼睛都没眨。”
“你观察挺细。”
陆远川没接，抬脚往院子里走。枣树底下搁着个马扎，他坐下来，仰头看天。
乔心悠跟出来，站在枣树旁边。
天黑透了，星子稀稀拉拉。巷子外有狗叫，远处传来拖拉机突突的声音。
“谢了。”乔心悠开口。
陆远川没转头。“谢什么？”
“今天在供销社，你在门口站了一个多钟头。”
“闲着也是闲着。”
乔心悠没再说。站了一会儿，拎起竹篮。
“我回了。”
“嗯。”
她走到院门口，陆远川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
“明天清河镇，我跟你去。”
乔心悠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坐在马扎上，没动，也没看她。
“行。”
推开院门出去，走出三步，乔心悠听见身后马扎腿在地上拖了一声。他站起来了。
但她没回头。
回到家，小满已经睡了，郑美秀坐在堂屋纳鞋底，看见她进来，目光往竹篮里扫——空的。
“鱼好吃不？”
“好吃。”
郑美秀低头扎针，半天冒出一句：“下回让他上咱家来吃。”
乔心悠没应，进了厢房。
关上门，系统面板自己弹出来。
【新情报：清河镇罐头厂近期更换供货渠道，原供货方为县供销社下属蔬菜站。因蔬菜站整顿停业，罐头厂正在寻找新的蔬菜供应商。】
【提示：已有一名竞争者于今日下午接触罐头厂采购科。】
今天下午。
乔心悠盯着那行字，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韩国胜的蔬菜站刚倒，罐头厂的供货空窗就被人盯上了。今天下午她在红星大队浇地的时候，有人已经先她一步去了清河镇。
谁？
系统没给名字。
乔心悠把面板关掉，躺到炕上，眼睛没闭。
明天得快。